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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賭你這一把!

2026-01-08 04:10:41 作者: 灑灑又落落

  包廂里的空氣,因為何司令的出現,徹底凝固了。那是一種混雜著黃油麵包香氣和山雨欲來壓迫感的死寂,針尖落地都能聽見。

  魏鵬揚在半空中的那隻手,收也不是,落也不是,像個拙劣的雕塑,定格在屈辱和驚恐之間。他那身引以為傲的考究西裝、從友誼商店換來的進口古龍水,在何司令那身洗得發白、卻透著鐵血氣息的舊軍裝面前,顯得可笑又單薄。

  陳老總壓根沒給魏鵬一個眼神,他像一陣旋風,腳步匆匆地刮到葉蓁面前,那張在戰場上都沒皺過眉的老臉,此刻寫滿了焦灼與期盼。

  「小葉!可算找著你了!」陳老總嗓門極大,震得桌上的玻璃杯都在嗡嗡作響,「老何這腿,剛才在協合,那幫專家吵得臉紅脖子粗。這個說要鋸開骨頭重新接,那個說要大切口探查,還有人提議先打石膏固定半年再看!老何這身子骨,那是國家重點項目的壓艙石,哪能由著他們當木頭一樣亂搞!」

  魏鵬這時才從巨大的衝擊中找回自己的舌頭,他臉色慘白得像牆皮,卻還想做最後的垂死掙扎,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乾笑:「陳……陳叔,您是不是搞錯了?這……這葉蓁就是個小地方出來的醫生,資歷淺薄,怎麼能跟總院的專家組比?要不……要不我讓我爸給您推薦幾個專家?」

  「你爸?」陳老總終於捨得把目光分給魏鵬,那一眼,嫌棄得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魏家那個靠倒騰批條子起家的小子?魏大海要是知道你在外面拿著他的名頭到處晃蕩,還敢質疑我的眼光,他得親手抽了你的皮!」

  魏鵬如遭雷擊,雙腿一軟,要不是手還扶著椅背,當場就要癱下去。他徹底明白了,今天他踢上的不是鐵板,是鋼板,還是帶著高壓電的國防級鋼板。

  顧錚冷笑一聲,重新坐回了位子上。他沒再看魏鵬,只是拿起桌上一塊方糖,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剝開糖紙,那副「看好戲」的姿態,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來得更狂傲,更要命。

  此時,一直沉默的何司令,終於抬了抬眼。

  那是一雙真正從槍林彈雨里淬鍊過的眼睛,看透了生死,銳利得能穿透人心。他盯著葉蓁,聲音有些沙啞:「丫頭,老陳把你吹得天花亂墜。我這腿,不光是疼,是關係到我還能不能站起來走路。你,真有法子?」

  葉蓁沒說話。她既沒有被對方的赫赫軍威嚇到,也沒有多餘的客套與謙卑。在她的世界裡,此刻只有醫生和病人。

  她靜靜地走上前,在何司令的輪椅前蹲下。這個動作自然而然,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專業氣場。她沒有請求,只是通知般地伸出手,動作輕柔卻堅定地撩起了他的褲腿。

  顧錚的呼吸都放輕了。他看著燈光下葉蓁專注的側臉,看著她蹲下時纖細的背影,眼神里的戾氣和痞氣都消散了,只剩下一種近乎虔誠的注視。他的媳婦兒,在進入工作狀態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

  「嘶!」包廂里,顧錚的幾個戰友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燈光下,何司令的膝蓋已經完全不成樣子。它腫脹得像一個發酵過度的紫黑色饅頭,皮膚被底下的積液撐得發亮,緊繃得幾乎透明,形態已經完全扭曲,看不到任何正常的骨骼輪廓。

  葉蓁伸出右手,那雙本該握著手術刀的手,此刻正以一種極度沉穩的姿態,在那個猙獰的膝關節周緣輕輕遊走。她的手很涼,也很穩,指尖每一次落下,都在探查著皮下的災難。

  「這兒,有刺痛感嗎?」葉蓁按在一個微微凹陷的地方,那裡是膝關節外側的副韌帶起點。

  何司令身經百戰,對疼痛的耐受力非比常人,他面不改色地搖頭:「麻木,沒什麼感覺。」

  葉蓁的手指沒有停,繼續向下,忽然,她的食指和中指併攏,在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發力,精準地向著關節後方一扣!

  「唔!」

  饒是何司令這樣的鐵血硬漢,也疼得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沉重的悶哼,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抓著輪椅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

  

  葉蓁立刻收回手,站起身。診斷已經完成。

  「半月板后角複合性撕裂,由於是陳舊傷,撕裂的碎片已經捲曲,並且卡入了後方的髁間窩。此外,前交叉韌帶完全斷裂,合併脛骨平台隱匿性骨折。」她平靜地陳述著結論,像是在宣讀一份不容辯駁的報告,「您受傷的時候,不是簡單的跌落或者撞擊,而是伴隨了劇烈的扭轉外翻,對嗎?」

  全場死寂。

  何司令的眼睛猛地瞪大,那種從審慎、懷疑到極度震驚的轉變,清晰地寫在他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他看葉蓁的眼神,已經不是在看一個年輕的醫生,而是在看一個怪物。


  「你……你怎麼知道是扭轉?」何司令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服的發顫,「那是在一個月前,大西北的試驗場,為了搶救一份核心資料,我被一陣風沙裹著滾下了沙坡……當時腳被石頭卡住了,身體轉了半圈……這細節,我連病歷都沒讓詳細記錄。」

  陳老總激動地一拍大腿,聲音洪亮:「神了!我就說這丫頭有一雙透視眼!她看病不用機器,用手摸,用眼看,比X光還准!」

  魏鵬面如死灰,卻仍舊不甘心地小聲叫囂:「這……這肯定是蒙的!她一個黃毛丫頭,憑什麼幾分鐘就敢下結論?」

  「你給我閉嘴!」陳老總怒斥道,「無知不是你的錯,出來丟人現眼就是你的不對了!他們拿著片子會診了半天,連病灶到底在哪兒都還在爭論,小葉已經把具體的受傷姿勢都說出來了,你懂個屁!」

  葉蓁像是沒聽見周圍的喧囂,她從兜里掏出那方樸素的手絹,仔細地擦掉指尖可能沾上的藥膏味,目光重新落回何司令臉上:「傳統手術,想要處理您后角的撕裂,視野極差。鋸開骨頭確實能看見,但那是毀滅性的損傷,不可逆。何司令,以您的年紀和身體狀況,如果真的選擇切開膝關節,這輩子能拄著拐杖站起來走兩步,都是奢望。」

  何司令沉默了。他當然知道,專家組給出的方案風險極大,幾乎等於宣判了他後半生的輪椅生涯。可不治,他這個國家重點項目的總負責人,就徹底廢了。

  「你有別的方案?」何司令目光如炬,死死盯住葉蓁,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關節鏡微創手術。在膝蓋上開兩個綠豆大小的切口,不需要切開肌肉,更不需要鋸斷骨頭。」葉蓁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帶著一種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我帶一個自帶光源的光學鏡頭進去,關節內部的情況會在屏幕上一清二楚。然後用特製的微型器械,把裡面卡住的碎骨和撕裂的組織清理乾淨,再進行韌帶重建。半小時手術,一周下地。」

  包廂里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所有人都用看神仙的眼神看著葉蓁。

  何司令盯著葉蓁那雙清冷而自信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半分鐘。忽然,他爆發出了一陣大笑,那笑聲蒼勁、洪亮,充滿了絕處逢生的快意,震得包廂頂上的水晶吊燈都跟著微微晃動。

  「好!好一個半小時手術,一周下地!」何司令猛地一拍輪椅扶手,用盡全身力氣喝道,「我這條老命,今天就賭你這一把!」

  陳老總大喜過望:「太好了!那……那什麼時候手術?」

  葉蓁轉頭,看了一眼窗外華燈初上的京城街道,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乾坤獨斷的力量:「明天就可以。不過,我需要一個身份,這得總院的張伯伯點頭才行,而且只有他那兒有關節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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