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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程序保護的是誰

2026-05-14 12:10:23 作者: 灑灑又落落

  李副部長掛斷電話,把聽筒擱回座機上,手掌在桌面上按了兩秒。

  小陳站在門口,手裡捏著筆記本,等著指示。

  李副部長站起來,把椅子往後一推。

  「通知核查組全體成員,一小時後出發,目的地青山鎮。」

  小陳愣了一下。

  「李部長,原定計劃是後天出發,省廳那邊還安排了陪同車輛和接待。」

  李副部長把桌上那份省廳的行程安排表拿起來,對摺,扔進廢紙簍。

  「省廳的車不坐,省廳的路線不走,省廳的人不帶。」

  小陳的筆尖懸在紙上。

  「聯繫當地軍分區,臨時協調一輛救護車,去石坳村接孩子。」

  李副部長從衣架上摘下外套,邊穿邊說。

  「去青山鎮,到了以後第一件事,封存鎮衛生院檔案室,所有底冊原件裝箱帶走,誰攔記誰名字。」

  小陳飛快地記。

  「去石坳村那輛呢?」

  「帶上氧氣設備和擔架,找村小學代課老師鄭梅,她家在村頭大槐樹旁邊,讓她帶路去小滿家,把孩子接上車直送北城。」

  小陳合上本子。

  「明白,我現在就去聯繫軍分區。」

  他轉身要走,門口被一個人堵住了。

  省廳辦公室主任老周站在走廊里,手裡拎著一隻暖水瓶,臉上掛著笑。

  

  「李部長,這麼早就起了?」

  李副部長看了他一眼。

  「核查組今天出發下鄉。」

  老周的笑收了一半。

  「下鄉?這個,按程序應該提前跟省廳說,我們好安排陪同和對接。」

  李副部長把外套扣子系好,抬頭看著他。

  「老周,我問你一個問題。」

  「您說。」

  「程序是保護孩子的,還是保護假帳的?」

  老周的笑徹底沒了,嘴張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李副部長從他身邊走過去,皮鞋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步子很快。

  「小陳,跟上。」

  小陳從老周身邊擠過去,小跑著追上李副部長。

  兩人的腳步聲沿著走廊往電梯方向去,老周站在原地,暖水瓶提在手裡,半天沒動。

  過了十幾秒,他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跑,皮鞋底在地面上打滑,差點摔了一跤。

  他衝進值班室,抓起電話就撥。

  「錢廳長,出事了,部里的人要提前下去,今天就走,不讓咱們陪同。」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車呢?坐誰的車?」

  「沒說。」

  又是三秒的沉默。

  老周攥著話筒,手心全是汗。

  「錢廳長?」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響了一下的聲音,然後是一口長長的吐氣。

  「知道了,你別跟著,回你辦公室待著,什麼都別做。」

  話筒里傳來忙音。

  老周把電話放回去,站在值班室里,兩條腿有點發軟。

  走廊盡頭,電梯門開了又關。

  李副部長和小陳已經下了樓。

  招待所門口,一輛軍綠色的北京吉普正在發動,排氣管冒出一團白霧,在清晨的冷空氣里散開。

  小陳拉開后座車門,讓李副部長先上。

  李副部長一隻腳踩上踏板,回頭看了一眼省廳辦公大樓三層那扇還亮著燈的窗戶。

  「小陳,你說錢德厚現在在想什麼?」

  小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他大概覺得自己還有兩天時間。」

  李副部長彎腰鑽進車裡,把車門帶上。

  「那就讓他繼續覺得。」

  吉普車駛出招待所大門,拐上主路,往城外方向開去。


  省廳辦公樓三層,錢德厚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他把電話放下,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一口,又慢慢吐出來。

  桌上的座鐘指向早上六點零八分。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了馬國良的短號。

  「國良,核查組提前走了,不坐省廳的車。」

  馬國良那頭傳來椅子響的聲音,人應該是從沙發上彈起來的。

  「什麼時候走的?」

  「 剛剛。」

  馬國良的聲音變了調。

  「那底冊來不及了,十一個村的量,我手底下的人才幹了三個村。」

  錢德厚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聲音壓得很低。

  「青山鎮那套不用再做了,來不及就不做,做一半被人抓住比沒做更蠢。」

  「那怎麼辦?」

  「把已經做好的三個村的新底冊全部銷毀,恢復原來那套舊的。」

  馬國良急了。

  「舊的那套更對不上,葉蓁手裡有證據。」

  錢德厚把煙嘬了一口,吐出來的時候眯著眼。

  「舊的對不上,說明是基層執行偏差,是青山鎮自己的問題,跟省廳無關。」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馬國良聽懂了。

  「您的意思是,把青山鎮推出去?」

  「鎮衛生院副院長曹慶,鎮政府分管衛生的副鎮長,還有縣衛生局那個孫股長,這三個人夠了。」

  錢德厚把菸頭摁滅。

  「省廳的定位是指導和督促,具體執行是基層的事,基層出了問題,省廳也是受害者。」

  馬國良的呼吸聲從話筒里傳過來,帶著一點急促。

  「可是那份傳真,防疫處發給各地市的那份通知,上面有我的簽名。」

  錢德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什麼傳真?」

  馬國良沒說話。

  錢德厚的聲音又低了一度。

  「國良,我再問你一遍,什麼傳真?」

  馬國良咽了一口口水,聲音發乾。

  「沒有傳真,我記錯了。」

  「記錯了就好。」

  錢德厚把煙盒收進抽屜里,語氣恢復了平常的穩當。

  「你現在安排人去青山鎮,找田有福和羅玉山談談。」

  「談什麼?」

  「田有福那種人,你跟他說退休待遇能不能保住,就看他怎麼配合組織調查,他自己會掂量。」

  馬國良問:「羅玉山呢?他不是田有福那種軟骨頭。」

  錢德厚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停車場裡空蕩蕩的車位。

  「羅玉山有個兒子在縣中學教書,合同制,明年轉正,你讓鎮上的人跟他提一嘴就行,不用說太明白。」

  馬國良應了一聲。

  「我馬上安排。」

  錢德厚把窗簾拉開一條縫,晨光照進來,落在他半邊臉上。

  「還有,核查組如果問到省廳,你的口徑只有一個,省廳高度重視,已經在自查自糾,發現問題絕不姑息。」

  「明白。」

  電話掛斷。

  錢德厚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天際線從灰白變成淺金色。

  他從兜里摸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額角的汗,手帕疊好塞回去,動作很慢,很仔細。

  青山鎮,羅玉山家。

  天剛蒙蒙亮,院門被人從外面拍響了。

  羅玉山的老伴從灶房探出頭,手裡還攥著火鉗。

  「誰啊?」

  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羅大夫在家嗎?鎮上有點事想跟他聊聊。」

  羅玉山從裡屋出來,腳上的布鞋還沒提上後跟。

  他走到院門口,從門縫裡往外看了一眼。


  兩個穿制服的鎮幹部站在門外,身後還跟著兩個戴紅袖章的民兵。

  羅玉山的手搭在門栓上,沒拉開。

  「什麼事?」

  門外那個幹部笑了笑。

  「羅大夫,別緊張,就是例行了解一下情況,前兩天有外地人來鎮上,聽說找過您?」

  羅玉山的手指在門栓上摩挲了一下。

  「我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你們說的外地人是誰?」

  幹部的笑還掛著,語氣卻往下沉了半分。

  「羅大夫,您在衛生院幹了二十多年,明年就該享清福了,有些事情,配合一下就過去了,何必給自己找麻煩呢。」

  羅玉山透過門縫看著那兩個民兵,年輕後生,胳膊粗壯,站得筆直。

  他把手從門栓上收回來。

  「我血壓高,早上還沒吃藥,你們等我吃了藥再說。」

  他轉身往裡屋走,腳步不快不慢。

  老伴湊過來,壓著嗓子問。

  「老羅,他們來幹啥?」

  羅玉山沒回頭,聲音很輕。

  「別開門,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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