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區厚重的雙開門嚴絲合縫地關上。
柴契爾夫人摘下醫用帽子,扔進黃色醫療廢棄物桶里。
李副部長走上前引路。
一行人順著樓梯下到一樓大廳。
警戒線外,早已擠滿百餘名中外記者。長槍短炮架成一排。鎂光燈此起彼伏,照得整個大廳亮如白晝。
顧錚站在大廳左側柱子旁,單手按著腰間的配槍,視線巡視全場。
柴契爾夫人剛走到臨時搭建的麥克風前,底下的外媒記者直接炸開了鍋。
《泰晤士報》的一名男記者舉起錄音筆,操著濃重的倫敦腔大聲發問。
「首相夫人!您原定的訪華行程是在十二月。這次提前整整兩個月抵達北城,甚至打破了原有的外交節奏,請問是否意味著大英帝國在近期的政治博弈中處於下風,被迫向中方低頭?」
這個問題尖銳刻薄,帶滿政治陷阱。
李副部長的臉拉了下來,旁邊的翻譯官額頭冒汗,快速將問題翻譯給中方人員聽。
柴契爾夫人伸手扶住麥克風邊緣。
「你的問題犯了嚴重的常識性錯誤。」
她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整個大廳,乾脆利落。
「我提前來到北城,不是因為政治妥協。而是因為大英帝國的醫學界,遇到了一堵無法翻越的高牆。這三個孩子在倫敦被宣判了死刑。而能把他們從死神手裡拉回來的方案,在中國醫生手裡。」
底下記者一片譁然。
柴契爾夫人抬高音量,壓下那些雜亂的議論聲。
「我之所以站在這裡,是對頂尖醫療技術的尊重,更是對生命的敬畏。昨天在談判桌上,我明確告訴過所有人,一個能夠創造世界醫學奇蹟的國家,值得我們放下所有偏見去平等對話。這才是大英帝國真正的體面。」
周海站在側後方,聽懂翻譯後,激動得直搓手,背脊挺得筆直。
高遠和林毅幾個年輕醫生在後面也是滿臉漲紅。
BBC紀錄片導演喬治扛著攝像機,把鏡頭推向柴契爾夫人,接著又掃向站在旁邊一言不發的葉蓁。
一名來自法國《費加羅報》的女記者擠到最前面,把話筒舉得老高。
「葉醫生!」
女記者直接用英語向葉蓁發問,語速極快。
「我們注意到,這家軍區醫院的硬體設施,無論是建築還是設備,都落後於歐洲的頂級醫療中心。亞瑟的手術極其複雜,您是憑藉什麼保證了手術的成功率?難道這其中存在一定的運氣成分?或者說,中方隱瞞了手術過程中的高風險失誤?」
這個問題一出,英國隨行的幾個官員變了臉色。威廉士爵士皺起眉頭,上前一步準備替葉蓁解釋。
葉蓁抬手攔住威廉士。
她跨出半步,直接對著麥克風,流利的英語脫口而出。
「運氣?」
葉蓁語氣平穩,沒有半點情緒起伏。
「五個月大,三點八公斤的嬰兒,完全性大動脈轉位。他的冠狀動脈開口只有一點八毫米。」
葉蓁報出一連串精準的數據,砸向那個法國記者。
「我在手術台上,用比頭髮絲還細的七零滑線,完成冠脈原位移植。縫合耗時十五分鐘,主動脈阻斷時間四十五分鐘。術後亞瑟心率一百一,血氧飽和度九十八。」
她停頓了一下,視線平平地掃過台下所有外媒記者。
「醫學從來不靠運氣。在我的手術室里,硬體設備確實不是最頂級的。但拿刀的人,是頂級的。」
全場鴉雀無聲。
這番話極其狂妄。
但配上那些無可辯駁的真實數據,加上亞瑟就好好地躺在二樓監護室里的事實,沒有任何人敢反駁半句。
布朗醫生站在旁邊,小聲向其他外媒記者補充。
「葉醫生的冠脈移植吻合技術,目前全歐洲沒有人能做到。歐洲心胸外科學會已經決定把這台手術錄入經典教學庫。不存在任何失誤,這是一場教科書級別的完美手術。」
那個法國女記者悻悻地收回了話筒。
一名路透社的記者抓緊機會提問。
「葉醫生,既然您的技術已經超越了歐洲同行,您是否有計劃離開中國,前往醫療條件更好的西方國家發展?比如梅奧診所或者皇家醫院,他們一定會為您提供最優厚的待遇和最先進的實驗室。」
這個問題讓周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顧錚靠在柱子上,換了個站姿,臉上的表情卻十分放鬆。他太清楚自己媳婦是個什麼脾氣了。
葉蓁連猶豫都沒猶豫。
「沒有這個計劃。」
她回答得乾淨利落。
「我是中國醫生。我的病人在這裡,我的學生也在這裡。最尖端的技術在哪,哪裡就是世界醫療的中心。」
這番回答直接把路透社記者剩下的話堵死在喉嚨里。
提問環節持續了二十分鐘。
李副部長看準時機,上前宣布採訪結束。
外媒記者們還有些意猶未盡,紛紛往前擠,被警衛連的戰士用人牆擋住。
柴契爾夫人轉過身,面向葉蓁。
「葉。」
她叫出這個名字,臉上帶著少見的溫和。
「在離開之前,我想向你提出一個私人的請求。」
葉蓁站在原地。
「夫人請說。」
柴契爾夫人招手叫來隨行的專屬攝影師。
「我想和你單獨合影留念。」
這要求一出,連李副部長都愣住了。
按照外交慣例,合影通常是大合照,中英雙方的官員排排站。一國首腦主動要求和一名醫生單獨合照,這是絕無僅有的破例。
周海在旁邊拼命給葉蓁使眼色,激動得腿肚子直打轉。
葉蓁沒覺得受寵若驚,態度依舊平常。
「好。」
柴契爾夫人走到大廳正中央,那面畫著迎客松的巨大屏風前。
她主動向葉蓁伸出手,示意葉蓁站在自己右手邊的核心位置。
葉蓁走過去,穿著那件白大褂,和一身高定職業套裝的英國首相併肩而立。
兩人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咔嚓。」
鎂光燈亮起。
柴契爾夫人在官員和保鏢的簇擁下走出急診大樓。
車隊很快駛離醫院。
周海長長吐出一口長氣,整個人差點癱倒在旁邊的椅子上。
「我的老天爺,總算順順利利把這尊大佛送走了。」周海擦著腦門上的汗,轉頭看著葉蓁,樂得合不攏嘴,「小葉,你剛才面對外媒說的那些話,太提氣了!那幫洋人一個個都被你懟得沒脾氣。」
葉蓁把手插進白大褂口袋。
「實話實說而已。周院長,沒別的事我回科室了。」
「去吧去吧!今天放你半天假,回去好好休息!」周海大手一揮。
葉蓁穿過大廳,往醫生辦公樓走。
顧錚邁開長腿跟了上來,兩人並排走在樹蔭底下。
「剛才那張照片拍得不錯。」顧錚偏過頭看她,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等洗出來,我去要一張,掛咱們家客廳正中間。」
葉蓁斜了他一眼。
「掛客廳幹什麼?」
「我媳婦可是連英國首相都上趕著合影的人,我不得好好顯擺顯擺。」顧錚湊近了些,聲音壓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