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白熾燈亮得晃眼,沈明朝這才看清楚齊秋的樣貌。
按中國人的審美標準,齊秋算是生的一副好容貌,眉眼神態都像極了書里描寫的世家貴氣小公子,清俊得讓人側目,又因著其身份,還多了一份微妙的清冷感。
齊秋,這是一個月月從未提過的人。
她身為穿書者,世界之外的人,若她不來此地,那齊秋的下場顯而易見。
客死他鄉。
聽張海俠說這孩子來自風水世家,代代一脈單傳,而他自己也極具天賦。
不知道他是否為自己批過命,是否算到了自己命薄如紙、門楣絕嗣的命數。
正沉思時,幾聲細小如蚊蠅的囈語傳來,沈明朝看過去。
少年睡得極不安穩,腦袋微微搖晃,額角滲出汗珠,嘴唇翕動著,手指無意識地抓扯著被角。
她湊近聽了聽,有點像疼,又有點像不行,到最後,是更壓抑的一聲「別……」
齊秋夢魘了。
沈明朝嘆了口氣,年紀輕輕就遭受如此折磨,心理陰影面積一定很大。
這般想著,她伸出手,輕輕拍著齊秋交疊在腹部的手背,落點很輕。
小時候,她做噩夢睡不著覺的時候,姨媽就是這樣哄她的。
這種無聲的慰藉,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力量,仿佛能撫平一切不安。
直到手腕忽地被一隻冰涼的手反握住,沈明朝驚詫之餘,心頭湧出一抹驚喜。
「你醒了?」
齊秋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心知那離奇的卦象應驗了。
他早就算到過自己有一場死劫,原以為無解,打算坦然赴死時,卦象突然變了,意為貴人相助,絕處逢生。
如今貴人就在眼前。
他才方知祖宗夢中所言非虛。
聽著沈明朝三言兩語地給他解釋情況,齊秋淡笑著搖了搖頭:「我知道你會來救我,我也知道你為什麼會來救我。」
沈明朝沒想到對方開口是這句話,她轉念一想,想到一種可能。
「你算的?」
齊秋輕輕點頭。
「這麼厲害?」
沈明朝挑了挑眉梢,驚愕還盤桓在心頭,下一秒這位風水大師,就猶如開了上帝視角般,開始無情地扒她的馬甲。
「不用擔心,我願意幫你,這本就是我應該做的。我知道你從其他世界而來,我可以幫你離魂去見你的家人。」
沈明朝眼睛逐漸瞪大。
「你既然什麼都知道,那還能.......」她頓了頓,不願戳齊秋的痛處,便換了一種更溫婉的說辭:「到如今這種境況?」
齊秋垂了眼,清秀的眉眼間滿是凝重,身上透露著一股超越年齡的沉穩。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這世上總有些事,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遭難的不是我,也會是其他人。」
「而那樣會造成更可怕的未來,所以我甘願是我。」
少年的眼睛炯炯有神,亮得驚人,像綴在黑夜裡的星子。他說話的語氣很輕,落在耳朵里卻沉甸甸的。
沈明朝不自覺怔住了。
原來是這樣嗎。
因為算到了更差的結果,所以甘願承受痛苦、甘願背負罪孽、甘願客死他鄉。
一句甘願。
真是好一句甘願。
明明張海俠說過,齊秋才堪堪成年。
沈明朝唇邊漾開一抹淡笑。
如此心性純良的少年,隕滅在風華正茂的十八歲,確實太過惋惜。
話題到這略有些凝重。
沈明朝想緩和一下氣氛,靈機一動,腦中就冒出了個想法。
「你既然算的這麼厲害....」
她附身湊了過去,勾起一抹促狹的笑,眼睛瘋狂眨動,語氣帶著點哄人的軟意。
「那能不能告訴我彩票中獎的號碼啊?」
齊秋沒想到話題會轉得這麼快,這個問題一下子把他為難住了。
「不行。」他搖頭。
「這種屬於偏財,是意外之財,需要消耗自身福報,來達到陰陽平衡的。若自身定力不足,承載不了這些財祿,益滿則虧,會遭受反噬。」
看著齊秋滿臉嚴肅,一本正經科普說教的樣子,沈明朝又得寸進尺地來了句:「噢~~所以是可以算的嘍?」
「你——」油鹽不進四個字還沒說出口,齊秋一抬眸,正撞進少女眼裡狡黠的光,剩下的話便這樣堵在喉嚨。
他收了聲,微微側過身,半天才傳來低低的一句:「你逗我。」
聽出齊秋聲音中的委屈,沈明朝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
「好啦~」
她伸出手將人擺正,盯著齊秋眼睛,認真下來,一字一句道,
「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朝天大喊一句,說我還活著!」
「而不是如此平靜坦然,說這一切都是早就定好的命運。」
「就算天塌下來了,不還有高個子頂著嗎。所以放輕鬆,你不是救世主,也沒有人規定你必須去送死。」
話到此處,沈明朝深吸一口氣,話鋒又一轉,語氣是迫不及待的催促和蠱惑。
「好了,我想說的都說出來完了,那麼現在......」
「叫聲姐姐來聽聽?」
圖窮匕首見!
這才是她的最終目的。
從穿書到現在,她遇到的角色都是翻倍比她大的,這下好不容易遇到個比她小的,萬萬不能放過。
清俊的少年愣了好久,從臉頰處蔓延開的灼熱,燒沒了他全部的理智。
他短短十八年人生都在鑽研齊門八算,一頭扎進玄學裡出都出不來,更別說接觸什麼男歡女愛。
方才他見貴人的第一面,腦海里浮現了許多不可言說的東西。
一股極其陌生的躁動襲來,他悄悄給自己算了一卦。
卦象顯示,紅鸞星動。
這就意味著,沈明朝不僅是他的貴人,更是他命定的愛人。
現在各種情感交織集到一起,他已經無暇顧及對方在說什麼了。
清風朗月的少年在此刻,終於拋卻了一貫的沉穩。
畫面中的「齊秋」已經先他一步,做了示範,他也受了蠱惑,抬起對方的手,微微躬身,一觸即離。
以手背之吻,獻上他全部的敬意。
「姐姐,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在下願意奉上全部家產,此後也將任您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