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古樓是一處神秘又玄妙的地方。
十年前,九門中有人想進古樓,探尋其中的秘密。在一些機緣巧合之下,由張起欞帶隊,進行了一場浩浩蕩蕩的盜自家祖宅行動。只是古樓里結構複雜,有許多致命的機關,除了張家人,外人進去,十死九生。所以,十年前的那些人,同樣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至此之後,這地方便沒有人再敢踏足。
除了張家人。
古樓是張家祖宅,亦是張家人的墓葬群。張家人主動進古樓,無非是兩種情況。一是去世了,埋葬在古樓,意為落葉歸根。二是活著的張家人給死去的張家人送葬,而執行此任務,同樣是危險重重。
因此,張起欞這話,無異於惡魔低語。
張海鹽臉一僵,隨後伸出雙手抱著張起欞胳膊就開始哀嚎。
說什麼他年紀輕輕,還有許多事要做,要幫著族長振興張家,要在族長跟前鞠躬盡瘁,還說離不開族長,死也要死族長身邊。
當時圍著的一圈人,默默看著張海鹽發癲,無一人插嘴。
直到一道「咔」聲突兀地響起,眾人尋聲看去,才發現是沈明朝在嗑瓜子。
十幾雙眼睛盯著自己,沈明朝有點懵,她拎了拎袋子,問了句:「你們也要嗎?」
話音剛落,張海鹽第一個出聲。
「要。」他轉了目標,狹長的眸子眯起來,瞧向沈明朝說:「我嘴上功夫最厲害了,一刻也閒不住,嗑點瓜子正適合我。」
沈明朝與其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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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她總覺得張海鹽眼神不太正常,磕個瓜子而已,表情有必要這麼.....輕佻嗎?
心裡有些瘮得慌。
戲也看夠了,她直接將整袋瓜子都給了張海鹽,隨後彎腰撈起三三,徑直走進了喜來眠。
許多天不見毛孩子了,她想吸貓。
而沈明朝一轉身,張海鹽瞬間恢復了正經,看客都走了,這戲就沒必要唱下去了,不然唱給誰聽,礙眼的情敵們嗎?呵,他更想用張家人的方式,將人一個一個打飛。
這第一個就先從張日山開始吧。
張海鹽剛準備將手搭張起欞肩膀上,後者就旁撤了一步,手落了空,張海鹽也不覺尷尬,站在張起欞身邊,板起臉,伸手指向張日山,接著吹耳邊風。
「族長,這傢伙說是來為了多年前的袖手旁觀領罰,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現在來,一看就沒安什麼好心。」張海鹽頓了頓,又說:「不過既然是來領罰的,就得按張家規矩辦事,你且從旁歇著,清理門戶這等髒事,交給我們來做就行。」
張起欞沒有說話,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未再分給張家人,轉身就進了屋。
「族長這是什麼意思?」
張千軍撓了撓頭。說實在話,他自小在山裡長大,這種察言觀色的本事,確實不如張海鹽和張海客這等老油子,尤其對象還是不苟言笑的族長。
「還能是什麼意思。」張海客和張起欞幼年相識,他覺得張起欞大概是嫌他們煩,能少一個是一個的意思,也就是說,給張日山上家法這事,算是默認了。
張海鹽也心領神會,邁步走向張日山,扯出一抹笑,「真是今時不同往日了啊,副官,許多年前,我們這些外家人,可沒有資格置喙本家人的事。」
張日山輕笑一聲,跟著附和:「是啊,時間真是個無情的東西,無休止地碾壓著一切,誰都攔不住。」
說完,他將手背在身後,抬頭看著喜來眠的匾額,冷不丁地朝吳峫來了句:「這倒是個清靜的好地方,你們吳家人慣會享受,當年狗五爺選杭州,你選雨村,也不知道是不是養狗養多了,挑窩都挑好的住。」
吳峫:「......」
這話聽著不怎麼順耳。
但對方是實打實的長輩,他不好說什麼,只低頭和胖子蛐蛐:「這人是不是在偷摸罵我呢?」
「行啊,天真。」胖子豎起了大拇指:「年歲沒白長,都能聽出話外音了。」
這話聽著就更刺耳了。
吳峫懟了胖子一胳膊肘,怒罵:「就知道你嘴裡吐不出什麼好話,我就多餘問!」
張海客此時開了口,對張日山說:「族長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走吧,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放心,看在你是本家人的份上,我們會下手輕一點的。」
「有勞諸位了。」張日山頷首,嘴角微勾,卻婉拒了張海客的好意,「但放水就不必了,我既已來了,就做好了準備。」
「你竟如此坦然?」張千軍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張家家法可不是什么小事,認真起來,少說得去半條命。
張日山沒有正面回答,只反問了句:「張家人何曾有過懦夫?」
三人沉默了。
確實沒有。
張家人有桀驁者、有乖戾者、有背棄者......好的壞的都有,就是沒有懦夫和孬種。
只不過張日山這副坦然的樣子,總讓張家三人感覺哪裡不對勁。
家法結束過後,羅雀領著霍道夫進來。
霍道夫臭著一張臉,對躺在床上,面色如紙的張日山說:「你要不是九門協會的會長,我根本不會來。所以這人情,你不想欠,也得欠。」
接著,他小心翼翼掀開被血染紅的布,只一眼就皺了眉,冷聲道:「你們張家對付自己人的手段真夠狠的。」
「不。」張日山搖頭,「張家人是對自己狠,對外人更狠。我犯的事,能留一條命已經是族長開恩,剩下的這些皮肉之苦,對我來說算不得什麼。」
當然算不得什麼。
從槍林彈雨中活著走出來,經歷過戰爭年代的人,這些家法不過是小打小鬧。
張日山轉著腕間玉鐲,面上毫無波瀾,眼底卻暗流涌動。
幽幽地開口。
「真是可惜,我這雙腿暫時走不了路了,怕是得在雨村再多叨擾一段時間了。」
這便是他不需要張海客等人放水的原因。
相反。
下手越重越好。
這樣的話,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待在雨村養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