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他爹是個瘋子!
沈明朝咬緊牙關,拿刀的手止不住震顫,她只想用這招將黑瞎子逼退,沒成想這人是這個反應!
她皺眉反問:「你這是逼我?!」
「沒有。」黑瞎子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得反常,「我怎麼可能逼你,我哪敢啊,我是認真的,要不是你,原本我就快瞎了。這是我欠你的。」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平日的輕佻,反倒帶著幾分釋然與認真。
「你說得沒錯,最開始,我的目的確實不純粹。但現在不一樣了,明朝。」
「哪不一樣?」
「方方面面,里里外外,都不一樣了。」黑瞎子答得乾脆。
「呵,黑瞎子,我沒空解你的字謎。再說了,利用多利用少不都是利用。」
說罷,沈明朝手腕猛地一甩,刀身擦著黑瞎子的臉側掉落在地,她隨手把腰間的刀鞘,也一併扯下。
「你的東西,還給你了。」她冷冷地警告:「別再擋路,否則別怪我手下無情。」
「叮噹!」
這是器具砸在地上的聲響。
明明聲音不大,黑瞎子卻覺得震耳欲聾,好像有什麼東西跟著碎了。
她不要他的刀了。
她甚至還不知道這把刀的意義,就不要它了。
沈明朝明擺著拒他們於千里之外的樣子,無一人再敢上前,往槍口上撞。那樣只會激化矛盾,讓沈明朝更生氣。
除了跌跌撞撞追出來的黎簇。
「不,我不是,明朝,我從未想過利用你,我們一起生活四年,好不容易重逢,我怎麼可能利用你!」
「只是我來得太晚了啊!我知道的時候,已經發展成這樣了,我做什麼都於事無補。我也沒想隱瞞你,可貿然告訴你,讓你怎麼接受?」
這種事情,但凡是個正常人都接受不了。
可惜了,她遇到的全是不正常的。
黎簇的吼聲抖得不成樣子,光從聲音就能聽出來青年有多崩潰。
到底有四年的記憶,四年的感情,黎簇對她來說,確實是一種特殊的存在。
她是真心將黎簇當了哥哥。
可還有一句話,叫愛之深責之切。
這份兄妹情越深厚,她就越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幾分怨懟。
將槍口對準自己親近的人,是一種懦夫的行為,她知道這不對,只是她忍不住。
外人是外人,家人是家人。
黎簇怎麼能和他們統一戰線?
從此刻起,他們之間似乎有了層隔閡。
沈明朝終究按捺不住,猛地轉身與黎簇對視,她咬牙切齒,「黎簇,你知道我當年為什麼離家嗎?你知道我去了哪裡嗎?你知道我經歷了什麼嗎?你什麼都不知道!」
話題轉折得太突然,黎簇怔愣一瞬。
沈明朝這話一聽就不簡單,他反應過來後趕緊追問:「明朝,這是什麼意思?」
既然已經撕破臉了,那所有事情就破罐子破摔,講個明白。
沈明朝自嘲一笑。
「你們以為,只有你們隱瞞了我嗎?」
說完,她的目光越過黎簇,看向了後面的人。
最後她定定與吳峫對視。
「吳峫......」
她的聲音飄渺,輕飄飄的,落不到實處,這是她第一次直呼其名,也是以讀者之名叫主角。
「你也一直被你三叔蒙在鼓裡。被所有人隱瞞是什麼滋味,你不知道嗎?」
三叔??!!
這兩個字竟然從沈明朝口中說出來,猶如一道驚雷,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你怎麼會知道三叔?」
吳峫脫口而出。
這句質問信息量太大,他瞳孔震顫,這麼多年,他原以為已經沒有什麼事情能令他如此震驚。
沈明朝的一句話只代表了一個意思。
吳峫的腦子在此刻瘋狂運轉,最後滿臉震驚地得出一個結論。
「你已經知道我們的身份了是嗎?」
又想起來黎簇曾說過他妹妹電腦水平極高,他接著問:「你查到的?」
「不。」沈明朝驢唇不對馬嘴地來了句:「吳峫,你不記得我了嗎?幾年前,我們應該見過面。」
「什麼?」
吳峫徹底懵了。
幾年前?怎麼會提到幾年前?
吳峫知道沈明朝不會亂說,可他想破了腦袋,也找不到關於沈明朝任何的記憶。
「我們曾經見過?」他疑惑地問。
沈明朝將吳峫的樣子看在眼裡,她沒有想替吳峫解惑的意思,只扯出一抹諷刺的笑:「你們看,我們之間從未有過坦誠。」
互相隱瞞。
互相都揣著各自的小心思。
不過是在刻意營造的烏托邦里,勉強維持了一個友好和諧的氛圍。
如今這地基一塌,那些陰影之下的齷齪,再也遮不住,所有人都露了底。
「等等——」
吳峫踉蹌地跑過去。
「明朝,我們之前是不是真的見過?你、你到底是誰?」
話音剛落,吳峫腦袋就像針扎一樣疼,他腦海中總浮現一個模模糊糊的身影,只是當他想盡力看清的時候,又更加模糊。
「是啊。」
沈明朝喃喃重複:「我到底是誰?」
「我也想知道我是誰?我又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她最後一次抬手將臉上的水漬擦拭乾淨,誰也沒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她想,
她是該去找找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眾人眼睜睜地看著沈明朝離去的背影,他們也沒有資格阻止對方離開。
只能僵在原地,各自消化著,這令人衝擊的一切。
直到出去市場囤菜的胖子,拎著大包小包回來,打破了寂靜。
他喜氣洋洋,人未到,聲先到。
「哎!來個人搭把手啊,今兒你胖爺我買了一堆海鮮回來,保管你們吃個夠!」
這大嗓門的話說出去,只驚動了樹上的麻雀,卻沒有一個人出來。
「不是,都幹啥呢?快出來搭把手,胖爺我快累死了。」
這話又石沉大海。
胖子蹭地一下冒了火氣,一腳踹開房門,剛準備罵幾句國粹,下一秒眼睛一掃,怔在原地。
眾人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還有幾人眼眶紅得發脹,渾身都縈繞著一股低迷的氣息。
他瞬間就察覺到了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