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控掀開帘子。
「付老師，到您了。」
付笙盯著地上的曲譜。沒動。
這還彈什麼？
他這首曲子，放在平時，絕對能拿高分。
但現在，前面橫著一座大山。
袁侗剛才彈的那首《夜曲》，已經把觀眾的情緒閾值拉到了頂峰。
他現在上去，就是去當炮灰的。
蘇琦彎腰把曲譜撿起來，拍掉上面的灰，塞進付笙手裡。
「上吧。」蘇琦壓低嗓門。「不彈直接認輸，更難看。」
「我上去就不難看了？」付笙反問。
蘇琦沒接話。
場控在門口又催了一句。
付笙抓著曲譜，站直身子。
他走出帘子。
舞台上的燈光很亮。
付笙走到鋼琴前，坐下，他把曲譜攤開。
手指放在琴鍵上，停了足足五秒。
這五秒里，他在腦子裡把袁侗剛才彈的《夜曲》過了一遍。
越過，手越僵。
那首曲子的結構，和聲的走向，情緒的遞進。
完美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他這首學院派的炫技曲，在《夜曲》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付笙的手指按下去。
他彈的是一首難度極高的曲子。左手的跨度很大，右手的跑動極快。
客觀來說，彈得很好。技巧拉滿，沒有任何失誤。
但場館裡很安靜。
不是那種沉浸在音樂里的安靜。
是那種吃過頂級大餐後，對一盤炒青菜提不起興趣的安靜。
觀眾的反應很直觀。
前排有人在看手機。
後排有人在交頭接耳。
《夜曲》的餘韻太強，把所有人的耳朵都養刁了。
付笙彈完最後一個音，站起身鞠躬。
掌聲響了。很禮貌，很克制。
評委異常簡單的點評。
吳川拿著台本走上舞台中央，「鋼琴獨奏對決——第二場，男生組。」
他停頓了一下。
「商業派勝。」
吳川的話音落下，場館裡爆發出一陣歡呼。
直播間屏幕上，彈幕刷屏的速度快得看不清字。
【贏了？！商業派贏了？！】
【我沒記錯的話，這是商業派這幾年第一次在曲神對決里贏藝術派吧？】
【自信點，把疑問句去掉。就是第一次。】
【以前純音樂環節，商業派都是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今天直接翻盤了。】
【梨渦大魔王實至名歸。】
【藝術派的底蘊？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底蘊算個屁。】
【這首曲子真的太牛了。我剛才去查了一下，蕭邦是誰？梨渦的馬甲嗎？】
【前面那個，蕭邦是上一首《夜曲》里的元素吧，為你彈奏蕭邦的夜曲。】
後台會議室。
比賽結束，場館裡的觀眾開始退場。
兩派的曲神沒有立刻離開，反而聚在了一起。
氣氛很微妙。
以前這種活動結束，藝術派的人都是直接走人。
今天，他們全留下來了。
田恬湉把吃剩的橘子皮掃進垃圾桶，拍了拍手。
藝術派的金翔走過來，停在田恬湉面前。
他伸出手。
「重新認識一下。」金翔看著田恬湉。「沒想到你純音樂這麼厲害。」
田恬湉站起來，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運氣好，剛好有靈感。」
何啟強從金翔身後走過來，手裡拿著手機。
「別謙虛了。能寫出這種曲子，不是一句靈感就能解釋的。」
何啟強滑開手機屏幕。
「最近帝都博官館在收宣傳曲。你可以試試。」
會議室里靜了一下。
商業派這邊的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董路原本靠在牆上，聽到這話，站直了身子。
「老何，這不是你們藝術派圈子才有的信息嗎？」
董路走近兩步，盯著何啟強。「這麼好心給我們梨渦啊？」
這種官方的單子，向來是藝術派的自留地。
商業派的人連門檻在哪都摸不到。
金翔轉過頭，掃了董路一眼。
「公平競爭。」
他把手插進口袋。
「不告訴你們，那是你們以前也選不上。帝都博物館宣傳曲都要純音樂。你們商業派之前在純音樂上，有贏過我們嗎？」
董路被噎了一下。
他摸了摸鼻子。
「那倒是。」
趙廷池端著水杯，走過來擋在田恬湉前面。
「多謝了。」趙廷池沖何啟強點點頭。「這消息我們收下了。」
何啟強把一個名片推送發到田恬湉的私信里。
「比過這次活動後，我感覺商業派和藝術派也不用分得這麼清了。」
何啟強看著田恬湉。「音樂就是音樂，好東西大家都認。之前的偏見，是我們狹隘了。」
倪易也湊了過來，點開手機上的添加好友二維碼。
她今天沒怎麼說話，這時候看著田恬湉，態度很溫和。
「對啊，梨渦，加個私信。以後你可以和我們也多交流交流音樂。」
趙廷池把水杯重重地擱在桌子上，玻璃杯底磕出「砰」的一聲。
趙廷池看著對面的三個藝術派曲神。
怎麼有種自己老闆被當面挖牆腳的感覺？
田恬湉把手機拿出來。
「好的。」
晚上十點。
曲神友誼賽的熱度還在全網發酵。
特別是最後那首《夜曲》，直接衝上了各大音樂平台的熱搜榜首。
點讀論壇。
首頁最上方，常年掛著一個置頂投票帖。
【點讀論壇最討厭的人排行榜】
這個榜單的排名，平時幾個月都不一定動一次。
但今天晚上，榜單的數據正在瘋狂跳動。
一個小時前，排在第二的還是「扒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
現在，第二名的位置換人了。
【第二名：梨渦。】
票數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飆。
評論區已經蓋了上萬樓。
【恭喜梨渦老師喜提第二！】
【前面的別恭喜了，我手都彈抽筋了。】
【一首《九兒》聲樂系崩潰，一首《夜曲》鋼琴系上吊。梨渦老師一天之內雙殺。】
【你們根本不懂《夜曲》的含金量。封神了！！】
【我不管，反正我導師已經把這譜子發群里了，下周回課。我要死了。】
【但是說實話，梨渦實慘。】
【對，雲夢澤和扒開那兩個老賊，估計是故意想往教材上靠，寫的全是折磨人的東西。】
【梨渦明顯是被動的。她只是產量高了點，質量好了點。】
【秦立群那個老頭非要納入教材，關我們梨渦什麼事！】
【就是，梨渦明明是寫流行樂的，被硬生生拔高到了學術高度。】
【你們看第一名那斷層的數據。】
【第一名：雲夢澤。】
【雲夢澤禍害的學生太多了，梨渦暫時還壓不過去。】
【等梨渦再出兩首曲子，說不定就能把雲夢澤拉下來了。】
【別咒了！我求求你們別咒了！我不想背譜子了！】
頂樓高級公寓。
田恬湉洗完澡，擦著頭髮走到沙發前。
她拿起手機，習慣性地切進點讀論壇。
首頁那個醒目的排行榜直接彈了出來。
第一名：雲夢澤。
第二名：梨渦。
第三名：扒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
田恬湉擦頭髮的動作停了。
她往下滑了滑，看了一眼評論區。
一群音樂生在瘋狂聲討雲夢澤，同時又在心疼梨渦。
【梨渦真的太無辜了，她只是想寫點好聽的歌而已。】
田恬湉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兩下，給這條評論點了個贊。
手機震動了一下。
微信彈出來一條新消息。
何啟強推過來的那個聯繫人通過了好友申請。
對方的頭像是一個紅底金字的國徽。
備註名：帝都博物館宣傳部-李幹事。
田恬湉點開聊天框。
對方發來了一份文件。
【帝都博物館宣傳曲徵集要求（內部）.pdf】
田恬湉點開文件。
要求很簡單。
純音樂。
大氣。
能代表帝都的歷史底蘊和現代活力。
截稿日期：下周五。
田恬湉把文件關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