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著了。
在整個大周王朝最神聖的龍椅上,睡得香甜無比。
而在御書房隔壁的一間小廂房裡。
兩雙眼睛正透過一扇特製的琉璃窗,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陛......」
「陛下......」
大太監沈安的聲音都在打顫。
他看著那個在龍椅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皇孫,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小......小郡王他......他睡在龍椅上了!」
「這......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要不要老奴現在就去把他拎起來?」
皇帝卻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神複雜。
良久,他忽然抬起腳,不輕不重地踹了沈安一下。
「拎什麼拎?」
「沒見他睡得正香嗎?」
沈安被踹得一個趔趄,滿臉的錯愕和不解。
不罰?
還......還嫌吵著他了?
「陛下,這......」
「你懂什麼!」
皇帝的臉上,哪還有半分剛才的怒氣。
取而代之的,是欣賞。
「你瞧瞧他,瞧瞧這膽魄!」
「這氣度!」
皇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被朕罰了,不哭不鬧,轉頭就在朕的龍椅上睡大覺!」
「這全天下,除了朕,還有誰敢這麼幹?」
他越說越激動,忍不住拍了拍沈安的肩膀。
「像!太像了!」
「這簡直跟朕小時候一模一樣!」
「不懼威嚴,隨心所欲,仿佛這整個天下,都不過是他的掌中玩物!」
沈安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看著皇帝那張眉飛色舞的臉,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剛才還喊打喊殺,要把人屁股打開花的,不也是您老人家嗎?
「陛下,您是說......小郡王他,有您當年的風範?」
沈安試探著附和道。
「何止是風範!」
皇帝一揮手,語氣里滿是驕傲,「這叫天生的帝王之氣!」
「你再看看他那個爹,沈清言!」
提到自己的孫子,皇帝忍不住撇了撇嘴。
「清言那孩子,哪裡都好,長相,才華,手段,一樣不缺。」
「可他就是......太仁慈了。」
「表面上看起來冷冰冰的,拒人於千里之外,可骨子裡,卻是個溫吞的性子。」
「讓他當個賢王,綽綽有餘。」
「可若是讓他坐上太子那個位置,當一個君王......」
「唉,終究還是差了點狠勁和霸氣。」
皇帝的目光重新回到沈文瑜身上,眼神愈發滿意和炙熱。
「可文瑜這孩子不一樣!」
「你看看他,小小年紀,就展露出了這般凌厲的氣質!」
「做事乾脆利落,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絕不拖泥帶水。」
「他打明珠,不是因為殘暴,而是因為明珠觸犯了他的底線。」
「這叫什麼?這叫犯我者,雖遠必誅的決心!」
「心狠手辣,卻又不失原則!」
「霸道果決,卻又懂得分寸。」
「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材啊!」
皇帝背著手,在小小的廂房裡來回踱步,嘴裡的誇讚就沒停過。
「這孩子,比他爹強!」
「比他所有的叔伯兄弟都強!將來,必成大器!」
沈安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只能連連點頭稱是。
「陛下聖明!小郡王得您如此誇讚,真是他的福氣!」
他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看來,陛下這是......徹底屬意沈文瑜小郡王了啊!
這份喜愛,已經遠遠超過了對梁王殿下,甚至超過了當年對廢太子的看重!
皇帝正誇得興起,忽然感覺身後一涼,仿佛有一道黑影籠罩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一扭頭。
只見沈清言和唐圓圓,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後。
夫妻二人面無表情,眼神幽幽地看著他,像兩尊沉默的門神。
皇帝嘴裡那句,這才是朕的好曾孫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上不去也下不來。
一張老臉瞬間變得五彩紛呈。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還是唐圓圓先開了口,她衝著皇帝福了福身,臉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皇祖父。」
「我們聽說,您把文瑜帶到御書房來教訓了。
我們夫妻倆不放心,特地過來看看。」
她說著,目光往那琉璃窗里瞟了一眼,慢悠悠地繼續道:「只是沒想到......這教訓的方式,還挺別致的。」
「這聽起來,怎麼像是在開表彰大會呀?」
沈清言也跟著行了一禮,他沒多說,只淡淡地補了一句:「皇祖父,誇得很好。」
「......」
皇帝的老臉,瞬間從五彩紛呈變成了赤紅色,又從赤紅色變成了醬紫色......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兩個大耳光。
當著人家爹娘的面,把人家兒子一頓猛夸其實挺好的。
但是,皇帝還順帶踩了人家爹一腳......
這事乾的,確實不地道。
「咳!咳咳!」
皇帝尷尬地咳嗽了兩聲,猛地一甩袖子,背過身去。
「胡說什麼!朕......朕不過是在跟沈安分析這小崽子的頑劣之處!」
他不敢再看那夫妻倆的眼睛,腳步匆匆地往外走。
「這屋裡太悶了!朕出去透透氣!」
話音未落,人已經消失在了門口,那背影,怎麼看都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