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瘋了,他真的瘋了!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趙淑嫻猛的坐起身,不顧丫鬟的阻攔,赤著腳就往外沖。
不行!
她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她要進宮!
然而,她剛衝到院門口,就被兩個面生的侍衛攔住了。
「王妃請回。」
侍衛面無表情,像兩尊鐵塔。
「讓開!」
趙淑嫻厲聲喝道,「我是梁王妃,我要進宮!」
「王爺有令,王妃身體不適,需在府中靜養,任何人不得打擾。」
趙淑嫻的心,徹底涼了。
他不僅要奪走她兒子的前程,還要將她軟禁起來。
好狠的心!
趙淑嫻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府邸,心都涼了!
「......」
梁王府的馬車緩緩駛出府門,車夫轉向一個小巷子,從小巷子裡穿過去就能直達皇宮,這樣比較近。
以前,梁王府都是這麼走的。
車簾內,沈朝仁的聲音傳來。
「今日......走大路吧。」
車夫心中一凜,不敢再多問一句,輕喝一聲,駕著馬車匯入了京城最繁華的主幹道。
馬車走的很慢,大搖大擺的穿過人群。
他心裡心思,難道沈朝仁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見?
看見他,老梁王沈朝仁,帶著他另一個兒子沈燕回,風風光光的進宮去了。
街道兩旁的百姓和商販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對著那輛華貴的馬車指指點點,議論聲此起彼伏。
「快看,那是老梁王爺的馬車吧?」
「呀,馬車帘子掀開了?」
「是啊,他身邊那個......好像是二公子沈燕回?他不是被圈禁了嗎?怎麼出來了?」
「你還不知道?宮裡都傳遍了!現任梁王殿下和王妃頂撞了太后,被關起來了,連定南侯夫婦去求情都被罰跪了呢!」
一個穿著短衫的漢子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說道:「我聽我那在宮裡當差的遠房表舅說,太后發了話,不給送一粒米,一滴水,這是要活活餓死他們啊!」
「我的天!這麼狠?梁王殿下到底做錯了什麼?」
「還能為什麼,不就是為了那個平妻唐氏唄。」
一個賣胭脂的婦人撇了撇嘴,「聽說太后要給梁王賜幾個貴女當側妃,梁王不願意,說只要唐氏一個,這才惹惱了太后。」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忍不住插嘴:「要我說,這事兒太后做的不地道。」
「那唐姑娘有什麼不好的?自從她進了王府,梁王府的日子蒸蒸日上。」
「而且你看看,人家多能生啊!一連生了七個,個個都是白白胖胖的福娃娃!這可是天大的福氣!」
「就因為出身低了點,就要這麼磋磨人家,太可憐了。」
「就是就是!」
「那梁王殿下也是個痴情種子......眼下這架勢,老王爺帶著那個不成器的庶子進宮,怕不是想......」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但周圍的人都懂了。
這是要去奪嫡啊!
一時間,眾人看向那馬車的眼神,都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鄙夷。
有不屑。
但更多的是對沈清言和唐圓圓的同情與惋惜......
馬車內,沈燕回聽著外面隱隱約約傳來的議論聲,臉上浮現出病態的潮紅,興奮得渾身都在發抖。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他得意洋洋的看著對面正襟危坐的父親:「父王,您聽見了嗎?他們都在說沈清言可憐呢。」
「真是可笑,一個馬上就要被廢掉的世子,有什麼值得可憐的?」
沈朝仁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的吐出兩個字。
「閉嘴。」
沈燕回臉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只是不敢再多言。
馬車穿過重重宮門,在御書房前停下。
御書房內。
皇帝已經整整兩日沒有睡好覺了。
他一閉上眼,腦海里就浮現出沈清言那張倔強的臉,和唐圓圓那雙清澈的杏眼。
他心裡煩躁,總覺得堵得慌。
這兩個孩子受苦的模樣,讓他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和元後葉氏的過往。
那時候,他還是個被幽禁在冷宮裡,人人避之不及的皇子。
而葉氏,是滿京城最耀眼的明珠,是世家大族的後嗣,尚書嫡女。
她為了嫁給自己,在葉家門前跪了三天三夜,任憑風吹雨打,任憑族人如何辱罵勸阻,都未曾動搖分毫。
後來他問她,後不後悔。
她笑著說:「嫁給心上人,有什麼好後悔的。」
那份不顧一切的執著,那份情比金堅的勇氣,和現在的沈清言、唐圓圓,何其相似!
想到這裡,皇帝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又酸又疼。
他不能再讓悲劇重演了。
他猛的站起身,對著身旁的沈安吩咐道。
「......去,把梁王和唐氏給朕帶過來。」
沈安愣了一下,小聲提醒:「陛下,太后那邊......」
「朕才是皇帝!」
「另外,傳御膳房,準備些軟糯克化的膳食。
要快。」
「是。」
沈安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沒過多久,形容有些憔悴,明顯清瘦了一圈的沈清言和唐圓圓就被帶到了養心殿。
皇帝看著兩個孩子蒼白的臉色,緊緊繃著臉,心中卻是說不出的心疼。
他指了指旁邊已經擺滿佳肴的桌子,沉聲說道:「先吃東西,吃完了再說話。」
唐圓圓在偏殿內,有系統幫忙扮做小宮女塞食物,孩子沒啥事,且吃的一直都挺飽的。
但,吃的都是冷食。
她聞到香味,眼睛都直了。
只見那桌上,擺著雪蛤蓮子羹,牛乳蒸蛋,碧玉鱸魚膾,八寶野鴨粥......還有一碟碟精緻小巧,一看就入口即化的糕點。
唐圓圓和沈清言對視一眼,頓時鬆了口氣,這就能看出來皇帝的態度了。
看來,不用娶慕容燕和趙靈兒了。
起碼……皇帝這關是過了。
就差太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