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更深一寸。
沈燕回瞪她一眼，「你以為這是小說裡面的，這個時候還來個臨終別言？！」
「我告訴你！不可能！」
「我就要讓你的孩子們親眼看著你死！！」
「娘親！」
沈凰突然像一頭被激怒的小豹子，掙脫了旁邊宮女的拉扯，邁開小短腿就要朝這邊衝過來。
「凰兒！」沈清言終於開口。
沈凰的腳步，硬生生的停住了。
沈清言沒有回頭，他依舊看著沈燕回，冷冷道。
「沈燕回，你不是恨我嗎？」
「你不是覺得我搶了你的一切嗎？」
「現在，機會來了。」
「殺了我，所有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
「你不敢嗎？」
「我知道你不敢，你怕父王怨你！」
這句輕飄飄的「你不敢嗎」，像是一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沈燕回的臉上。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沈清言，嫉妒和恨意幾乎要從眼眶裡溢出來。
換？
用這個賤人，去換沈清言的命？
不......
不！
他忽然笑了，笑得無比詭異，無比殘忍。
「換？」
他搖了搖頭，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一樣，看著沈清言那張因為緊張而毫無血色的俊臉。
「不不不......沈清言，我怎麼捨得讓你這麼快就死了呢？」
他的聲音，如同地獄裡爬出的惡鬼，在每個人的耳邊低語。
「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著，我要你親眼看著！」
他猛地收緊手臂，將匕首的刀刃，再次狠狠的壓向了唐圓圓那脆弱的脖頸！
「我要你親眼看著，你最心愛的女人，你這些寶貝孩子的娘親，是怎麼一點一點的，死在你的面前！」
「我要讓你這輩子，都活在今天這個噩夢裡！永世不得超生！」
一滴鮮紅的血珠，順著冰冷的刀鋒，緩緩滑落。
在所有人的瞳孔中，綻開了一朵絕望的血花。
沈清言所有的冷靜和自持，都在瞬間被吞噬殆盡！
他想衝過去，不顧一切的，將那個瘋子撕成碎片。
「不要......求求你，不要......」皇帝的哀求，已經變成了無意義的嗚咽，他癱軟在地上，像個失去了所有希望的老人。
孩子們撕心裂肺的哭喊，如同最鋒利的刀，凌遲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
就在這片極致的絕望之中，旭陽伯老夫人說。
「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個本已癱軟在地，如同槁木死灰的旭陽伯老夫人，不知何時已經重新站了起來。
她扶著身旁的廊柱，臉色白得像紙。
「沈燕回。」
「你要殺她，可以。」
「但是......你能不能把我也殺了？我想和她，一起死。」
此言一出，全場皆寂。
旭陽伯老夫人推開了想要上前攙扶的侍女，一步一步，朝著沈燕回的方向走去。
「母親！不要過去！」葉長生愣住。
「老夫人！」高風也急聲勸阻。
旭陽伯老夫人卻充耳不聞。
她走到了離沈燕回只有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她的目光，越過那把冰冷的匕首，落在了唐圓圓那張寫滿了震驚的臉上。
「孩子，」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母親對女兒的無盡的溫柔和歉疚，「別怕。」
「是娘對不起你，讓你流落在外，受了這麼多年的苦。」
「是娘沒用，認回了你，卻連保護你的能力都沒有，讓你在這裡，受盡委屈和凌辱。」
她的眼淚，無聲的滑落。
「我這個娘，當得不稱職，死後也無顏去見你的父親。」
「所以......」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的盯住了沈燕回！
「你不是要殺人嗎？好啊！我這個做娘的，也不想活了！」
「你乾脆，把我們母女兩個，一起殺了！」
「不過，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我這個當娘的，這輩子沒能為你做什麼，那黃泉路上，就讓我先去，為你鋪好路，掃清所有的障礙！」
「你！先殺我！」
所有人都震驚了。
沈燕回也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倒的老太太，心中竟然沒來由的，生出了一絲寒意。
但隨即，這絲寒意，就被更加扭曲的快感所取代。
他想，反正就是一個命不久矣的老太太，殺了她，正好可以給沈清言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絕望！
「好......好啊！」
沈燕回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扭曲到極點的笑容。
「既然你這麼急著去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用匕首的尖端，對著旭陽伯老夫人勾了勾手指，語氣輕佻而殘忍。
「過來啊。」
「你自己走過來，我就先送你上路！」
旭陽伯老夫人沒有絲毫的猶豫，邁開了腳步。
她走到了沈燕回的面前，近到可以看清他眼中瘋狂的血絲。
「來吧。」她閉上了眼睛。
沈燕回獰笑著，他鬆開了箍著唐圓圓的手，用那隻空出來的手一把抓住了旭陽伯老夫人的衣襟，將她拽到了自己身前。
「老虔婆！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他嘶吼著，手腕就要用力！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異變陡生！
那個閉著眼睛，引頸就戮的老夫人，猛地睜開了雙眼！
她的雙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的抓住了沈燕回那隻握著匕首的手腕！
「？？？」
沈燕回下意識握著匕首，狠狠的朝著她的喉嚨割了下去！
他另一隻手下意識的鬆開了唐圓圓！也去按掙扎的旭陽伯老夫人！
就是現在！
唐圓圓跑開了！
「放箭！」
御林軍統領嘶吼著下令。
弓弦聲響成一片！
可是，那些箭矢，卻遲遲不敢射出！
因為沈燕回和自刎的旭陽伯老夫人，還死死的糾纏在一起，他們根本找不到射擊的角度！
「都讓開！」
一聲暴喝！
高風動了！
他從人群的縫隙中猛地竄出，速度快到了極致！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衝到了沈燕回的身側！
他精準無比的一記手刀，狠狠的劈在了沈燕回的後頸之上！
「呃！」
沈燕回的身體猛地一僵，軟軟的癱倒下去。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旭陽伯老夫人也像一片落葉，輕輕墜地。
生氣在天地之間緩緩消弭。
在她緩緩倒地時，她看到唐圓圓那張驚恐的臉，與二十二年前呱呱落地的嬰孩影子漸漸重合。
這是她的女兒。
這一次，娘……終於做了個合格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