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婦很快就到了梁王府。
往日裡莊嚴肅穆的府邸,如今籠罩在一片化不開的哀戚之中。
府門之上,高懸的白幡在蕭瑟的秋風中無力地飄蕩。
門前的石獅子,也仿佛失去了往日的氣勢,沉默地垂著頭。
府內的下人們一律身著素服,人人面帶悲色,腳步輕緩。
「銀茶公主到——!」
伴隨著這聲通傳,一頂極盡奢華的八抬大轎大搖大擺地停在了梁王府的正門前。
轎簾掀開,銀茶一身火紅色的草原盛裝,頭戴金飾,珠光寶氣,容光煥發地走了下來。
那鮮艷的紅色,與梁王府滿目的縞素形成了刺眼至極的對比。
她看著眼前這座即將屬於她的府邸,以及那隨風飄動的白幡,嘴角勾起一抹輕蔑而得意的冷笑。
死了又如何?
喪事辦得再風光又如何?
最後,這裡的女主人,還不是她銀茶?
「走,進去。」
銀茶抬起下巴,像一隻驕傲的孔雀,領著捧滿貴重禮物的侍女徑直踏入了梁王府的大門。
一路暢通無阻。
沒有阻攔,沒有怒罵,甚至沒有一個下人多看她一眼。
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做著自己的事,仿佛她和她身後那群人,不過是一團透明的空氣。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讓銀茶心中升起一絲不悅。
但一想到自己今日的目的,她又將這絲不快壓了下去。
沒關係,等她成了這裡的女主人,有的是時間教這些奴才規矩。
在管家的引領下,銀茶走進了正堂。
正堂之內,同樣是一片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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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梁王沈朝仁和老王妃趙淑嫻,皆是一身素服,端坐於主位之上。
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
銀茶臉上堆起自以為最得體的笑容,上前盈盈一拜。
「銀茶,見過父王、母妃。」
這一聲父王、母妃叫得又甜又脆。
「......」
然而,主位上的兩人,卻誰都沒回應。
沈朝仁面色略微怪異。
趙淑嫻則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的虛空,仿佛根本沒有聽到。
空氣,瞬間凝固了。
銀茶的笑容僵在臉上,有些尷尬。
她身後的侍女連忙上前,將手中的禮盒一一呈上。
「母妃,」
銀茶硬著頭皮,繼續說道,「聽聞您近日為梁王府的喪事操勞,身體欠安。」
「銀茶特地從匈奴帶來了最好的雪蓮和鹿茸,給您補補身子。」
趙淑嫻終於有了反應。
她沒有看那些禮物,只是看著銀茶,看了很久。
看得銀茶心裡直發毛,臉上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
「公主有心了。不過你不必叫我母妃,我受不住。」
良久,趙淑嫻才吐出這三個字,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梁王府還不缺這點東西。且兒媳剛剛薨逝,要這麼華美金貴的東西做什麼?張揚顯擺丟人現眼的貨色!公主還是自己留著用吧!」
這話讓銀茶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深吸一口氣,知道今天想在這兩個老傢伙身上討到好是不可能了。
她的目標,本來就是那幾個小崽子!
老的不好拿捏,小的還不好拿捏嗎?
就算是那幾個小的有幾分聰明,之前那些陰謀詭計,應該不只是他們幾個想出來的,應該是這些老的在其中作怪!
可以後......自己就是他們的後娘了,孝道一頭壓死人!
在大周,他們也不能對自己的娘怎樣吧?!
銀茶眼珠一轉,換上了一副關切的語氣。
「父王,母妃,不知清言哥哥在不在府中?銀茶有些日子沒見他了,心裡很是掛念。」
「他不在。」
這次開口的是老梁王沈朝仁,聲音低沉而威嚴,「清言如今在六部處理公務,公主若是有事,可去衙門尋他。」
「原來如此。」
銀茶故作理解地點點頭。
她頓了頓,「既然清言哥哥不在,那也好。銀茶今日來,主要是想見見幾個孩子。」
「畢竟,聖旨已下,我馬上就要成為他們的嫡母了。」
「總要提前見見面,聯絡一下感情。」
她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甚至帶著幾分施恩的意味。
「水華、芙蕖、菡萏那三個小的,年紀還小不懂事,不見也罷。」
「但文瑾、文瑜、還有沈凰和沈辰,他們是兄姐,總得知曉禮數。」
「還請母妃將他們叫出來,與我見上一面吧。」
她特意強調了嫡母和禮數兩個詞。
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幾個孩子,在聽到這個稱呼時,臉上會是何等憤怒、屈辱卻又無可奈何的精彩表情。
然而,她預想中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在她說完這番話後,一直沉默不語的趙淑嫻,突然笑了。
「呵呵。」
銀茶被她笑得心裡一突:「......母妃,您笑什麼?」
「我笑公主,來錯了地方。」
趙淑嫻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什麼意思?」
銀茶皺起眉頭。
趙淑嫻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說道:「我的孫兒們,不在府里。」
「不在府里?他們能去哪?」
「他們啊......」
趙淑嫻放下茶杯,「孩子們說,這王府太冷了,沒有娘親在,這裡就不是家。」
「所以,他們自己動手,在我那苦命兒媳的陵墓旁邊,搭了一間茅草屋,搬過去住了。」
「什麼?!」
銀茶失聲驚呼,滿臉的難以置信。
放著錦衣玉食的王府不住,跑去墳地旁邊住茅草屋?
這幾個小崽子是瘋了嗎?!
之前大殿之上說的話,竟然當真了?!
一個身份卑賤的娘......就這麼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