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帳東西!」
他猛地一拍龍案,殿內所有人都跪了一地。
「身為皇子親王,竟然為了一個丫鬟鬧出這等醜聞!」
「他把皇家的臉面,置於何地!」
皇帝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門口,聲音都在發顫。
「去!給朕把那個逆子叫進宮來!」
「朕今日要親自問問他,是不是昏了頭了!」
禮王被傳喚進宮的時候,心裡已經有了準備。
他一踏進皇宮內,就感覺到了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低氣壓。
皇帝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
「逆子!你還知道來見朕!」
禮王撩起袍子,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沒有辯解,也沒有求饒。
「兒臣,拜見父皇。」
「你眼裡還有朕這個父皇?!」
皇帝抓起手邊的一個茶盞,狠狠地砸在了他腳邊,「朕問你,外頭那些流言,是怎麼回事!」
「你當真為了一個丫鬟,要死要活?!」
禮王抬起頭,迎上皇帝怒火熊熊的目光。
「回父皇,外頭流言多有誇大,但有一件事是真的。」
「兒臣心有所屬,確實喜歡上了一位姑娘。」
皇帝氣得差點笑出來,「好,好一個心有所屬!」
「那你倒是跟朕說說,是哪家的姑娘,能讓你這個混不吝的東西,連皇家的體面都不顧了?!」
「她不是什麼高門貴女,」
禮王直視著自己的父親,坦然道,「她是太子妃的妹妹,唐珠珠。」
「唐圓圓的妹妹?」
皇帝皺起了眉,怒氣稍稍緩和了一些,但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唐圓圓的養妹?」
「說到底,不還是個丫鬟出身!」
「父皇!」
「你給朕閉嘴!」皇帝猛地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胸中的怒火越燒越旺,「你以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是不是覺得,有唐圓圓的例子在,你娶個丫鬟,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停下腳步,指著禮王的鼻子,厲聲呵斥。
「你給朕聽清楚了!唐圓圓是唐圓圓!她身負福星體質,給皇家生下了好幾個福孫!饒是如此,當初朕讓她當平妻,都被朝堂上下詬病了多久!就因為一個丫鬟出身!」
「若不是她自己爭氣,又得了你皇祖母他們的喜愛......後來終於查出她是葉家失散多年的嫡女,是旭陽伯的親姐妹!是名門貴女。」
「她如何能有今天?!」
皇帝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響。
「你那個唐珠珠算什麼東西?」
「太子妃的養妹?說得再好聽,她也只是個丫鬟!」
「她奴籍的出身,是刻在骨子裡的,一輩子都洗不掉!」
「就算朕當初恩典,給她改了良民籍,她也配不上做我大周的王妃!」
這禮王心底最後一點僥倖,也切割得鮮血淋漓。
他知道父皇說的是事實,但他不甘心。
「父皇,」他抬起頭,雙眼熬得通紅,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哀求,「兒臣長這麼大,您催了兒臣多少次婚事?」
「兒臣對那些貴女,沒有一個動心的。」
「兒臣甚至想過,這輩子就這麼一個人過了。」
「如今,兒臣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真心喜歡的女子。兒臣不想錯過她。」
他往前膝行了兩步,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父皇,求您成全。」
「兒臣這輩子,就求您這一件事。」
「兒臣只要她,除了她,誰也不娶。」
他這番苦苦哀求,非但沒有讓皇帝心軟,反而像是火上澆油。
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為了一個女人卑微乞求的兒子,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你......你這個逆子!」
他衝下台階,揚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甩了禮王兩個耳光。
「啪!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大殿。
禮王的臉頰,瞬間高高腫起,嘴角滲出了血絲。但他依舊倔強地跪著,一動不動,眼神里沒有絲毫退縮。
「你還敢瞪朕?!」皇帝氣得渾身發抖,「你就是這麼跟朕求情的?!」
「來人!」他怒吼道,「給朕把他拖出去,就在這養心殿外跪著!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來見朕!」
兩個身強力壯的太監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禮王。
禮王沒有反抗,只是看著自己的父親,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父皇,求您成全......」
「父皇......」
皇帝別過臉,不去看他,胸口劇烈地起伏,眼底是滔天的怒火和深不見底的失望。
禮王在養心殿外,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從烈日當空,跪到寒露浸骨。
皇后、沈清言......甚至連唐圓圓都得了消息,派人來求情,全都被皇帝擋了回去。
三天後,禮王已經嘴唇乾裂,面色慘白,整個人都快要虛脫。但他依舊跪得筆直。
皇帝站在殿內的窗前,看著外面那個固執的兒子,心裡最後一點耐心,也終於被消磨殆盡。
他不是心疼兒子。他是覺得,皇家的顏面,被這個逆子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好,好得很。」皇帝冷笑了一聲,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既然他這麼喜歡跪,這麼喜歡為了一個女人跟朕作對,那朕就成全他。」
他轉過身,對著門口的太監下達了的命令。
「傳朕旨意,禮王言行無狀,德不配位,著,送入冷宮,閉門思過!」
「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禮王被關進了冷宮!
這個消息只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就傳遍了京城的大小府邸。
從前,冷宮是屬於那些失寵的妃嬪的。可禮王是誰?他是皇后嫡出的小兒子,是皇帝不咋寵愛甚至有點煩、但不得不寵愛的么子,是京城裡活得最肆意灑脫的王爺。
他竟然為了一個丫鬟,被自己的親生父親,扔進了冷宮。
這消息傳到唐珠珠耳朵里的時候,她正在繡坊里學著打絡子。
哐當一聲,她手裡的繃子掉在了地上,繃面上那隻剛繡了一半的鴛鴦,被灰塵染髒了一塊。
「你......你說什麼?」她的聲音都在發抖,臉色煞白,死死地盯著那個來報信的小丫鬟。
小丫鬟被她嚇得一哆嗦,結結巴巴地重複道:「外......外面都在傳,說禮王殿下惹怒了陛下,被......」
「被打入了冷宮,說是......是無旨不得探視......」
無旨不得探視。
她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被關起來了。
都是因為她。
如果不是她鬼迷了心竅,聽了那些挑撥的話,去跟姐姐吵架,就不會被禮王撞見,是不是就不會有後面這些事......
她連繡架都來不及收拾,提著裙子就往外跑,瘋了一樣地衝到皇宮裡,拿出姐姐給的令牌去了東宮。
如今唐圓圓已經從梁王府搬出來了,畢竟是太子妃,就住在了東宮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