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些近乎癲狂的荒謬言論,唐潤連連後退了兩步。
唐潤終於明白了。
眼前這個女人已經徹底沒救了。
嫉妒和虛榮已經完全蒙蔽了唐珠珠的心智,她甚至把唐圓圓吃過的那些苦、受過的那些罪全都抹去了,只看到了唐圓圓如今的地位。
唐潤深吸了一口氣,原本稚嫩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既然你執意要走這條絕路,那我也無話可說了。」
唐潤挺直了脊背,目光冷冷地看著唐珠珠。
「大姐說得對,你這種自私自利的人,根本不配做唐家的女兒。」
「從今天起,我和你正式斷絕關係!」
「我唐潤,以後只有唐圓圓這一個親姐姐!」
「你若是死在外面,我絕對不會去替你收屍!」
說罷,唐潤轉身就要往外走。
唐珠珠聽到這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唐珠珠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她本能地以為,唐潤是因為她現在身份低微才要跟她劃清界限。
「你站住!」
唐珠珠猛地衝上前,指著唐潤的後背破口大罵。
「好你個唐潤啊!你這個趨炎附勢的白眼狼!」
「你不就是看我現在只是個落魄的通房丫頭,給不了你什麼好處嗎!」
「你不就是看唐圓圓現在當了太子妃,手裡有權有勢,所以就趕緊去巴結她嗎!」
唐珠珠哭天抹淚地大喊大叫,把自己說成了一個被全天下拋棄的可憐蟲。
「你們一個個都看不起我!你們都嫌貧愛富!」
「唐潤你給我滾!」
「你今天走出了這個門,以後等我當了禮王正妃,你就算跪下來求我,我也絕對不會再多看你一眼!」
唐潤被這番倒打一耙的話氣得渾身發抖,喉嚨里泛起一陣血腥味。
他連頭都沒有回,咬著牙,大步跨出了禮王府的偏院。
從禮王府出來後,唐潤漫無目的地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沿途的茶館酒肆里,到處都能聽到閒散百姓和貴族子弟們在議論那場即將到來的認親大典。
「聽說了嗎?那禮王府的通房唐珠珠,真的要認匈奴公主當姐姐了。」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這不就是擺明了打太子妃娘娘的臉嗎?」
這些刺耳的議論聲,像針一樣扎在唐潤的心上。
唐潤實在沒法阻止唐珠珠的瘋狂行徑,心裡憋悶到了極點。
他雇了一輛馬車,直奔東宮。
東宮內,地龍燒得暖烘烘的,空氣里飄蕩著淡淡的安神香。
唐圓圓穿著一件寬鬆的家常棉裙,靠在軟榻上,正指揮著宮女清點庫房裡送來的帳冊。
「大姐......」
唐潤一走進暖閣,眼眶就又紅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軟榻前,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唐圓圓趕緊放下帳冊,揮手讓宮女退下,親自拉住唐潤的手。
「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行此大禮,快起來。」
唐潤順勢坐在腳踏上,將臉埋在膝蓋里,聲音悶悶的。
「大姐,二姐那邊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京城裡現在傳得沸沸揚揚的,那個認親大典眼看就要辦了,這可怎麼辦啊?」
唐潤抬起頭,滿眼焦急地看著唐圓圓。
「大姐你以前一直都很聰明的,無論遇到什麼難事,你總能想出絕妙的辦法來解決。」
「可是唯獨在二姐這件事情上,你怎麼就不管不顧了呢?」
「難道我們就真的任由她去丟人現眼,任由她去跟那個沒安好心的匈奴公主攪和在一起嗎?」
唐潤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之前去勸她了,她不僅不聽,還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說我趨炎附勢。」
「我真是傷心透了。」
看著弟弟這副難過的模樣,唐圓圓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但隨即,唐圓圓的眼神又恢復了清醒,「阿潤,不是我想不出辦法。」
「而是面對一個裝睡的人,你用什麼辦法都叫不醒她。」
唐圓圓摸了摸唐潤的腦袋,語氣平緩。
「唐珠珠願意幹什麼,就讓她自己去干吧。」
「她既然覺得那是她飛黃騰達的捷徑,你攔著她,她反而會恨你斷了她的前程。」
唐潤急躁地捶了一下地毯。
「可是大姐,如此一來,在全京城人的眼裡,你和銀茶、還有唐珠珠之間,就真的是勢如水火的關係了。」
「親姐妹翻臉成仇,這種名聲傳出去,對你這個太子妃的影響太惡劣了啊!」
唐圓圓聽了這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自嘲地笑了一聲。
唐圓圓靠回軟枕上,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紫檀木多寶閣上,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感慨。
「名聲?我早就不在乎什麼名聲了。」
「我只知道,我對唐珠珠,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唐圓圓嘆了一口氣,聲音里難得帶上了幾分疲憊。
「阿潤,你還記得前陣子咱們整理府庫的時候嗎?」
唐潤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記得,當時大姐說要把一些用不上的田產和鋪子清點出來。」
唐圓圓苦笑了一下,繼續說道。
「你不知道,其實那時候,我甚至打算把我自己的身家全都拿出來......然後給你們兩個分。」
「我是想著,你以後要考取功名,需要打點;而唐珠珠是個女孩,總要有一份豐厚的嫁妝,以後嫁了人才能在婆家挺直腰杆。」
唐潤聽到這裡,猛地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錯愕和訝然。
「大姐......你竟然早就把東西都給我們準備好了?」
唐圓圓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寒意。
「是啊,我掏心掏肺地為她打算。」
「可是結果呢?」
「唐珠珠不僅不領情,甚至在背地裡跟丫鬟抱怨,說我霸占著太子府滔天的富貴,卻一點都不肯提前分給她,說我是個一毛不拔的守財奴。」
「這些事情一開始我不知道,後來府中的丫鬟上報於我,我才曉得......「
唐潤忍不住有點尷尬,當初自己和二姐爭執了這麼久,府中有丫鬟小廝聽到也是正常的。
唐圓圓端起旁邊的溫水喝了一口,潤了潤乾澀的嗓子。
「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她的心已經徹底野了,也徹底爛了。」
「這種餵不熟的白眼狼,我若是再把她留在身邊,遲早有一天會被她反咬一口,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只是唐潤聽完這段往事,震驚得久久說不出話來。
原來那個時候,大姐不是為了整理府庫,大姐只是想把這些東西整理出來給他們做底氣......
唐潤只覺得嗓子眼發緊。
「那大姐當時為什麼不說呢?」
唐圓圓奇怪的看了一眼唐潤,「這件事情本身要跟你們說的,但對外肯定是不能直說呀,說珠珠要嫁人了,到時候他們不得問珠珠許的是哪個人家?不得等珠珠的婚事定下才行嗎?」
「若是只說分給你,珠珠不就多想了?所以就沒說。只想著把這些府庫里的東西全都整理出來,然後私底下偷偷的交給你倆,也就拉倒了。」
「......」
唐潤心裡對唐珠珠的最後一點憐憫也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