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珠珠被這番話震得後退了兩步,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她抗拒去接受這個事實,因為如果承認了這一點,就等於承認了她今天所有的屈辱全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唐圓圓看著她這副冥頑不靈的樣子,只覺得疲憊。
「我已經把你當成陌生人了。」
「但我今天,還是願意給你最後一點忠告。」
唐圓圓靠在軟枕上,語氣變得平淡,就像在跟一個不相干的人交代後事。
「我之前整理府庫的時候,確實給你準備了豐厚的金銀珠寶和幾處賺錢的莊子鋪面。」
「我是打算給你留作嫁妝,讓你以後不管嫁給誰都能挺直腰杆的。」
「只可惜,你自己沒有認清人,你被權勢徹底迷了心竅,把最真心待你的人當成了仇人。」
唐圓圓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所以,這些金銀珠寶,我是一分錢都不打算給你的了。」
唐珠珠聽到這裡,眼睛裡閃過一絲強烈的肉痛和不甘。
「但是。」唐圓圓話鋒一轉。
「我以前給你的那些金銀首飾、各種賞賜,加上禮王府之前給你的那些沒有收回去的細軟。」
「這些錢財加起來,絕對是一筆可觀的巨款。」
唐圓圓看著唐珠珠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
「這些錢,足夠你在離開京城之後,去一個誰也不認識你的南方小鎮。」
「買上一座大宅子,買上幾十畝水田,舒舒服服地過完下半輩子。」
「以後只要你安分守己,你依然能過上大富大貴的好日子。」
這是唐圓圓看在妹妹以前的面子上,也是看在那份已經被斬斷的血緣關係上。
對唐珠珠發出的最後一次、也是最真誠的勸告。
暖閣里安靜得只能聽到銀霜炭燃燒時發出的細微的爆裂聲。
唐圓圓原以為,自己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唐珠珠就算再蠢,也該聽懂這其中的利害關係了。
可是。
唐珠珠在短暫的沉默之後,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瞪了唐圓圓一眼。
那眼神里,充滿了扭曲的仇恨。
和無法理喻的瘋狂。
「你以為我會稀罕你的施捨嗎?」
唐珠珠咬牙切齒地開了口,聲音尖銳。
「你少在這裡假惺惺地充當活菩薩了!」
「你不過就是想用這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來可憐我、嘲笑我罷了!」
唐珠珠猛地從地上站起來,她卻極力地想要昂起下巴,維持自己那可笑的自尊。
「離開京城?去當個什麼鄉下的富家翁?」
「你做夢!」
「我唐珠珠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這京城最繁華的地方!」
唐珠珠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一樣,「你不是說我沒靠山了嗎?你不是說那些高門貴女都看不起我嗎?」
「好!那我就偏要留在京城給她們看!」
「我接下來,就要去找銀茶公主!」
「我是銀茶的義妹,就算她今天生我的氣把我趕出來了。」
「只要我去給她磕頭,只要我願意去給她做奴婢!」
「就算是去給她端茶倒水、洗腳倒夜香!」
唐珠珠指著唐圓圓的鼻子,惡狠狠地吼叫著。
「在銀茶身邊為奴為婢,也比留在你們這些薄情寡義、忘恩負義的小人身邊要好一萬倍!」
唐圓圓聽到這番話,徹底震驚了。
她萬萬沒有想到,唐珠珠為了留在這個名利場,為了那可笑的虛榮心。
竟然甘願去給一個剛剛把她踹出大門的外族公主做奴隸!
這種毫無尊嚴、毫無底線的行徑,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唐圓圓失望透頂地搖了搖頭,不知不覺又落下了眼淚。
「你真是無可救藥了。」
唐珠珠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
她猛地攤開手掌,掌心裡緊緊握著的,正是那個剛才用來叩開東宮大門的舊荷包。
「別以為你還能用這種破爛玩意兒來約束我!」
唐珠珠轉身走到那個精緻的黃銅火盆前。
沒有任何猶豫。
她決絕地將那個承載著兩人最後一點姐妹情分的荷包,狠狠地扔進了燃燒得旺盛的銀霜炭里。
「轟」的一聲。
火苗瞬間竄起,貪婪地吞噬著那陳舊的布料。
金線在高溫下熔斷,布料蜷縮成醜陋的黑炭。
唐珠珠盯著那團烈火,高高舉起右手,發下了惡毒的誓言。
「這荷包燒了,我們之間的情分也徹底斷了!」
「皇天后土為證!」
「此生此世,我唐珠珠再也不與你唐圓圓見面!」
「以後你不再是我的姐姐!」
「他日若再相見,你我便是不共戴天的死仇!」
說完這番狠毒的誓言,唐珠珠猛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東宮暖閣。
沒人看見,風中落下兩滴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