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沒說完。
沈清言已經冷冷開口。
「你在教太子妃做事?」
蝦兒臉色一白,立刻伏下身去。
「奴婢不敢!」
「不敢?」
沈清言聲音很淡。
「你嘴裡一口一個老祖宗,一口一個外頭的人會怎麼看。」
「說來說去,不就是想逼她點頭?」
蝦兒額頭貼著地,哭著道。
「殿下,奴婢真的沒有這個意思。」
「奴婢只是替老祖宗傳話。」
「老祖宗如今身邊沒有了魚兒嬤嬤,心裡苦,身邊也沒人能商量事。她一個人被拘在慈寧宮裡,日日想著從前那些舊人,昨兒又聽說這兩個姑娘要死,整個人都快熬不住了。」
「她老人家年紀大了,難免糊塗些,心也軟些。」
「可她對娘娘,真的沒有壞心啊。」
唐圓圓聽到這裡,終於輕輕笑了一下。
「沒壞心?」
蝦兒一愣。
唐圓圓低頭看了眼那封血書,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蝦兒姑姑。」
「你說老祖宗沒壞心。」
「那你告訴我,這封血書是什麼意思?」
蝦兒張了張嘴。
唐圓圓繼續道。
「皇祖父昨夜剛動了怒,明令不許任何人求情。」
「今兒一早,你就帶著血書來東宮哭。」
「哭老祖宗可憐,哭舊人可憐,哭那兩個姑娘可憐。」
「然後呢?」
「然後你話里話外告訴我,只要我不鬆口,別人就會說我善妒,說我容不得人,說我逼死了兩個無依無靠的小姑娘。」
「這還叫沒壞心?」
蝦兒被問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眼淚掉得更凶。
「娘娘,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你是不是這個意思,不重要。」
唐圓圓淡淡道。
「重要的是,老祖宗就是這個意思。」
蝦兒一下噎住了。
殿裡安靜得很。
唐圓圓也不急。
她就抱著肚子坐在那裡,臉上沒什麼怒色,偏偏越是平靜,越叫人心裡發虛。
沈凰偷偷看了自家娘一眼,心裡都跟著舒了一口氣。
她最怕的就是娘心軟。
這事一旦應下,後頭才真是沒完沒了。
蝦兒見軟的不行,臉上那點恭順慢慢就有點掛不住了。
她到底還年輕,城府不夠。
又是帶著老祖宗的命令來的,自覺占著道理。
如今唐圓圓油鹽不進,她心裡那股氣便頂了上來。
「娘娘既這麼說,奴婢也沒什麼好辯的。」
「只是老祖宗一片慈心,到底是為了幾條人命。」
「她連臉面都不要了,連從前的想法都改了,只求把那兩個姑娘接進宮裡,做個最低賤的宮女都行。」
「娘娘若連這個都容不下,那老祖宗也實在沒辦法了。」
「畢竟誰都知道,先前老祖宗的確想過別的路子。」
「如今她都退到這一步了......」
「你是說,我還不知足?」
唐圓圓直接接了過去。
蝦兒嚇了一跳,忙道。
「奴婢不敢!」
唐圓圓看著她,忽然覺得好笑。
這些人最會的,就是一邊說不敢,一邊把最扎人的話全說了。
她正要開口,懷裡的菡萏卻忽然動了動。
方才小丫頭一直乖乖窩在她懷裡,咬著小手指,眼珠子烏溜溜地轉,也不知道聽懂了多少。
結果就在蝦兒那句「娘娘若連這個都容不下」說出口的時候,菡萏小嘴一癟,毫無預兆地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又急又響,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委屈勁兒。
「哇——」
一嗓子下去,滿殿的人都愣了。
唐圓圓也怔了一下,趕緊低頭去哄。
「怎麼了怎麼了?」
「乖寶,不哭了。」
菡萏卻像是受了天大的驚嚇,小手緊緊抓著唐圓圓的衣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臉都漲紅了。
水華和芙蕖在一旁本來玩得好好的,聽見妹妹哭,也都嚇得睜大了眼。
青魚連忙上前。
「娘娘,把小郡主給奴婢哄哄吧?」
唐圓圓下意識搖頭。
「不用。」
她抱著菡萏輕輕拍了拍,眉頭卻慢慢蹙了起來。
菡萏這孩子,平時最乖。
不鬧人,不黏人,也很少這麼放聲大哭。
今天卻哭得這樣厲害,倒像是......受了驚。
唐圓圓心頭莫名一沉。
她一邊哄著孩子,一邊順勢抬眼看向蝦兒。
「你也看見了。」
「我如今連自己的孩子都哄不過來,哪還有心思替別人說情?」
蝦兒急了。
「娘娘——」
唐圓圓直接打斷。
「何況我肚子裡還懷著兩個。」
「皇祖父三令五申,讓我靜養。」
「老祖宗若真心疼我,就不該拿這些事來煩我。」
「你回去吧。」
蝦兒臉色徹底變了。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都把血書掏出來了,唐圓圓還能借著哄孩子的由頭,輕飄飄把這事推回去。
可偏偏這理由還挑不出錯。
太子妃懷著雙胎,懷裡抱著哭鬧的孩子,難道還非要拖著身子去給旁人求情?
傳出去,誰也說不出她一個「不孝」來。
蝦兒一時間竟有些破防。
眼裡的委屈、怨憤和不甘,幾乎都壓不住了。
「娘娘當真這麼狠心嗎?」
這句一出口,沈清言的眸光就徹底冷了。
「放肆。」
蝦兒猛地回神,臉色「唰」地白了,連忙伏身。
「奴婢失言,奴婢失言!」
唐圓圓卻沒動怒。
她只是抱著哭鬧不止的菡萏,一下一下拍著,聲音很輕。
「你沒失言。」
「你只是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蝦兒死死咬著唇,不敢再抬頭。
唐圓圓淡淡道。
「回去告訴老祖宗。」
「我幫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