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下子從榻上坐起來，後背全是冷汗，心口怦怦直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帳幔微微晃動。
外頭天色已經暗了。
青魚正守在一旁做針線，聽見動靜，趕緊起身。
「娘娘醒了？」
唐圓圓喘了兩口氣，抬手按住胸口。
「青魚......」
「我睡了多久？」
青魚忙倒了溫水遞過去。
「不久，也就一個多時辰。」
唐圓圓接過茶盞，手卻還在抖。
那夢太真了。
真得連太后膝蓋落地那一聲，她都像是還聽得見。
真得她現在閉上眼，都還能看見趙靈兒臉上的巴掌印，慕容燕嘴角的血，產房裡那陣血腥氣，還有慈寧宮來報喪的人那張慘白的臉。
系統見她醒了，連忙冒出來。
「宿主，你怎麼了？」
唐圓圓抿了抿唇。
「我做了個夢。」
「很長。」
「夢見老祖宗半夜出宮來求我，夢見她給我跪下，逼得我只能去找皇祖父開口，夢見趙靈兒和慕容燕被放過之後，後頭鬧出一大堆禍事。」
「我甚至夢見我生產那天，老祖宗死了。」
系統原本還想安慰她一句「夢都是反的」。
可等聽完這一串，系統沉默了。
過了兩息，它小心翼翼地開口。
「宿主。」
「這恐怕......不是普通的夢。」
唐圓圓心頭一沉。
「什麼意思？」
系統咳了一聲。
「準確來說，這是預知。」
「是你家菡萏的能力。」
唐圓圓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菡萏？」
系統越說越來勁。
「對呀。」
「水華、芙蕖、菡萏，你不是一直覺得三個女兒各有點不一樣嗎？」
「水華和芙蕖各有天賦，只有菡萏一直以來都看不出什麼特別的。但剛才我發現了她屬性頁面更新了！」
【姓名：沈菡萏
身份：祥國郡主
體質：46/100
智力：30/100
武力：2/100
氣運：88/100
特殊天賦：預知未來】
「其實菡萏這個最安靜的女兒，其實最特別。」
「她能感知過去未來的一些危險節點。」
「只是她還小，不會說，也不會明明白白告訴你，所以就會用最直接的方式——託夢。」
「今天蝦兒來鬧的時候，菡萏突然大哭，就是因為她感應到了後頭那條路會出大事。」
唐圓圓聽完，腦子都有點發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後背又起了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
「所以......」
「這真是未來會發生的事？」
系統點頭如搗蒜。
「八九不離十。」
「而且這是提前預警。」
「說明還沒發生，只要你避開關鍵節點，就能改。」
唐圓圓閉了閉眼。
無奈，憋悶，惱火，還有一種說不出的無力，一股腦全涌了上來。
她就知道。
老祖宗這一把年紀，糊塗起來是真的能把人折騰死。
若她今天真被血書裹挾住了，或者後頭一時心軟，那夢裡的路，多半就真要一步步走出來了。
不行。
絕對不行。
她不管老祖宗跟趙家、慕容家到底有什麼舊情，也不管她年輕時候跟那兩個爹有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總之，這兩個女人，不能放。
至少絕不能按夢裡那條路去放。
唐圓圓正想著，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青魚剛掀帘子出去，就又很快折返回來，神色十分古怪。
「娘娘......」
唐圓圓心頭一跳。
「怎麼了？」
青魚壓低聲音。
「宮門那邊悄悄傳話過來，說......老祖宗來了。」
唐圓圓：「......」
她整個人都沉默了。
「現在？」
青魚艱難地點頭。
「是。」
「深夜來的。」
「身上披著黑色斗篷，只帶了兩個心腹，悄悄從偏門進的。」
「問娘娘見不見。」
唐圓圓氣笑了。
真是一模一樣。
連黑斗篷都對上了。
看來這夢，不是一般的准。
系統在她腦子裡倒吸一口涼氣。
「宿主，真來了！」
唐圓圓揉了揉眉心。
她真是服了。
老祖宗一把年紀了，白天鬧不成，半夜還偷跑出來。
這不是作死是什麼？
可越是這樣，越證明夢裡的路很可能會照著走。
唐圓圓很快冷靜下來。
解鈴還須繫鈴人。
太后既然是這場禍事的源頭，那就得讓皇祖父親自來收拾。
她可不想真等著人跪到自己面前，再背個不孝的黑鍋。
唐圓圓抬眼看向青魚。
「去一趟宮裡。」
青魚一愣。
「現在？」
「現在。」
唐圓圓聲音很穩，「告訴皇祖父，我身子不太舒服，想請個御醫來看看。」
「別的不用多說。你懂嗎？」
青魚多聰明一個人。
幾乎一瞬間就明白了唐圓圓的意思。
可她還是問了一句。
「娘娘，是只請御醫，還是......」
唐圓圓看了她一眼。
「你看著辦。」
青魚立刻就懂了。
「是。」
她轉身就走。
唐圓圓這才慢慢起身，讓人替自己理了理衣裳，又把髮髻重新攏了攏。
既然老祖宗非要來，那就見。
見是可以見。
但跪，絕不能讓她跪下去。
果然，片刻之後，太后被悄悄迎進了偏殿。
她身上的黑斗篷還沒解，整個人都罩在夜色里，臉色卻比夢裡還憔悴。
一見唐圓圓，太后的眼圈立刻紅了。
「圓圓。」
「老祖宗。」
唐圓圓規規矩矩見了禮，又叫人上熱茶。
太后卻哪裡有心思喝。
她一把拉住唐圓圓的手。
「我知道你怨我。」
「我白天不好出來，只能夜裡來見你。」
「圓圓，你聽我一句，就一句。」
唐圓圓笑了笑。
「老祖宗這麼晚出來，凍著了吧？」
「先把斗篷解了，喝口熱茶暖暖。」
太后一噎。
「我不是來喝茶的。」
「我知道。」
唐圓圓點頭。
「可您總得先坐下。」
太后只得坐下。
剛坐穩，又要開口。
「圓圓，那兩個孩子——」
「老祖宗晚膳用了嗎？」
唐圓圓又打斷她。
「東宮剛燉了銀耳羹，要不要叫人端一碗來？」
太后瞪著她。
「你這孩子，是不是故意岔開話？」
唐圓圓一臉無辜。
「怎麼會。」
「我只是看您臉色不好，怕您身子撐不住。」
太后被她堵得不上不下。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忍不住了。
「圓圓，你是不是在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