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唐珠珠恰好被帶到了門口。
她本來還一臉茫然。
結果剛進來就聽見銀茶把髒水往自己身上潑,人都傻了。
「你說什麼?」
「明明是你——」
銀茶猛地轉過頭,眼裡瞬間蓄起淚。
「珠珠!」
「都這時候了,你還不肯認嗎?」
「我待你這樣好,你怎麼能拉著整個梁王府給你陪葬!」
唐珠珠氣得臉都紅了。
「你胡扯!」
「明明是你讓我說唐潤在哪個學堂,是你讓我打聽他平日——」
「珠珠!」
銀茶一把抓住她的手,指甲都掐進她肉里,聲音卻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閉嘴。」
唐珠珠一愣。
銀茶表面上哭得梨花帶雨,嘴裡卻飛快地低語。
「你現在鬧出來,咱們兩個誰都活不了。」
「你替我頂了,才有活路。」
唐珠珠睜大眼。
「我憑什麼替你頂?」
銀茶咬著牙,臉上淚水不斷,話卻像蛇一樣往她耳朵里鑽。
「因為我能救你。」
「你忘了前陣子我收到的信?」
「突厥那邊已經回話了。」
「他們要起兵了。」
唐珠珠心頭一震,說話聲音弱了許多,似乎在仔細思索,「......起兵?」
銀茶低低道,「不錯。」
「很快就要打過來。」
「只要大武裡頭亂起來,這一仗他們就有八成把握贏。」
「所以我才說,要先把這些皇親國戚攪得不得安寧。」
「如今事情還沒到絕路。」
「你替我認了,我立刻安排你假死脫身。」
「等那邊打過來,你大可換個身份重新活。」
「到時候,誰還記得你唐珠珠?」
唐珠珠整個人都懵了。
她原本就是個沒多少腦子的。
聽見「起兵」「大武要亂」「假死脫身」這種話,只覺得心跳得厲害。
銀茶見她動搖,立刻又加了一把火。
「你想想。」
「如今事情敗了,唐圓圓會放過你嗎?」
「她本就看不上你。」
「若知道你把唐潤坑成這樣,她第一個就得撕了你。」
「可你若替我擔了,我能保你不死。」
「珠珠,你不是一直想離開這裡嗎?」
「這是唯一的機會。」
唐珠珠呼吸都亂了,眼珠子亂轉,在銀茶看來她是在思索。
她腦子本來就不夠用,被銀茶這麼一頓忽悠,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是啊。
事情已經鬧大了。
唐圓圓要是知道了,肯定不會饒她。
可銀茶不一樣。
銀茶背後還有那邊的人。
說不準真能把她弄出去。
唐珠珠咽了口唾沫,忽然抬頭,看著銀茶笑了。
「你說話算數?」
銀茶連忙點頭。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唐珠珠眼底那點慌,慢慢變成了一種詭異的興奮。
「好。」
「那我認。」
護衛們站在一旁,只看見兩人拉拉扯扯,似哭似鬧,卻聽不清她們說了什麼。
下一刻,唐珠珠猛地甩開銀茶的手,抬高聲音。
「對!」
「是我乾的!」
所有人都愣了。
銀茶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喜色,面上卻仍是一副震驚痛心的模樣。
「珠珠,你......」
唐珠珠哭著喊。
「是我嫉妒唐圓圓,是我嫉妒唐潤中了秀才!」
「我不甘心他們都好,憑什麼就我什麼都不是!」
「是我買通了人,是我讓那兩個女人去毀唐潤的名聲!」
「跟王妃沒關係!」
「她什麼都不知道!」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表情都精彩極了。
誰都不傻。
這認罪認得也太急了。
可偏偏她自己哭著喊著往身上攬,倒叫人一時沒法立刻定論。
消息很快傳進了宮。
御書房裡,皇帝聽完整件事,臉都黑了。
「荒唐!」
「簡直荒唐!」
「被貶去皇莊的罪人,竟還能跑出來!」
「還敢用這種下作手段去毀人前程,去構陷太子內弟,甚至圖謀刺殺!」
「這是把朕的旨意當什麼了?」
滿殿的人跪了一地,沒人敢喘大氣。
沈清言站在下首,神色冷肅。
他等的就是皇帝這一怒。
等皇帝罵完,沈清言才上前一步,把一疊供詞和帳冊呈了上去。
「皇祖父。」
「這是孫兒的人查到的東西。」
「皇莊那邊的管事收了銀錢,私放兩名罪婢離莊。」
「城南書院裡,方之遠、周茂等幾名學子,也都收過銀茶身邊婆子的銀兩。」
「還有那處院子的租賃文書,買酒的帳目,往來傳話的腳程。」
「證據都在這兒了。」
皇帝一頁頁翻過去,越翻臉越沉。
銀茶。
又是銀茶。
上回在梁王府鬧出來的那些事,他已經忍了。
看在沈朝仁和大局的份上,他沒動她。
結果這女人非但不收斂,還越發狠毒。
竟敢把手伸到外頭書院去,拿功名和名聲做局。
皇帝合上最後一頁,冷冷道。
「這樣的女人,還留在梁王府做什麼?」
「傳旨。」
「銀茶德行有虧,心術不正——」
他話說到一半,外頭忽然有內侍跌跌撞撞跑進來。
「皇上!」
「外頭......外頭唐珠珠拿著梁王妃銀茶公主的令牌求見!」
皇帝額角青筋直跳。
「她來做什麼!」
內侍跪在地上,聲音發虛。
「她說......她是來認罪的。」
御書房裡頓時靜了。
皇帝都被氣笑了。
「又認罪?」
「這一個兩個的,倒都趕著來朕面前唱戲了!」
沈清言眸光微沉,卻沒說話。
皇帝壓著火,冷聲道。
「讓她滾進來。」
不多時,唐珠珠便哭哭啼啼地進來了。
一進門就撲通跪下。
「皇上饒命!」
「這一切都是民女乾的!」
皇帝盯著她,語氣冷得很。
「你乾的?」
唐珠珠使勁點頭,眼淚一把鼻涕一把。
「是。」
「都是民女嫉妒姐姐,嫉妒弟弟有出息,所以才一時糊塗,想毀了唐潤的名聲。」
「那兩個女人也是民女想法子弄出來的。」
「銀茶王妃什麼都不知道,她是無辜的。」
皇帝聽得都無語了。
他活了這麼多年,什麼人沒見過。
這種拙劣的頂罪把戲,實在是看一眼都嫌煩。
他冷冷道。
「你當朕是傻子?」
唐珠珠身子一顫,哭得更厲害了。
「民女不敢!」
「可真的是民女一人所為啊!」
「民女和姐姐不合已久,早就懷恨在心,這才犯下大錯!」
皇帝氣得太陽穴直抽。
本來都要順勢把銀茶收拾了。
偏偏這時候唐珠珠跳出來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