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進京中時,先是小範圍傳,緊接著便像潑開的油,瞬間燒了起來。
「葉長生死了?」
「怎麼會死?」
「聽說死得極慘,像是被人滅口了。」
「滅口?為了什麼?」
「還能為了什麼,當然是為了他手裡的東西。你忘了麼,之前不就有人說過,他手裡有太子妃謀害太后的證據?」
「難道真是太子妃下的手?」
「要不然呢?偏偏早不死晚不死,銀茶一出事,他就死了,這也太巧了。」
「可太子妃不是剛生完孩子麼?」
「剛生完又怎樣,又不耽誤她使喚人。」
「哎喲,這事若是真的,那可太嚇人了。連自己親哥哥都能下手?」
這些話,起初還只是市井裡說。
後頭連朝中都有人議論了。
更有甚者,直接把話編得有鼻子有眼。
說葉長生原先確實掌握了唐圓圓害太后的真憑實據,只是一直沒敢全抖出來。
說銀茶之所以和唐圓圓撕破臉,不是為了邊關,而是因為銀茶手裡也握著葉長生這一條命。
說唐圓圓先設計氣動胎氣,不過是為了做局,借天下人的眼,把銀茶釘死,再騰出手來滅口。
一時間,風向竟真被帶偏了。
東宮裡,唐圓圓還在坐月子。
兩個孩子一個哭了,另一個就跟著哼,屋裡整日都是奶香和藥味混在一處。
她本來正在哄沈清平,青魚卻臉色難看地從外頭進來。
「娘娘......」
唐圓圓一抬頭,就知道出事了。
「怎麼了?」
青魚張了張嘴,聲音都壓得艱難。
「葉長生......死了。」
唐圓圓動作一頓。
懷裡的小公主還在小聲哼唧,她卻一下子怔住了。
「你說誰?」
「葉長生。」
青魚低聲道:「今早傳出來的消息,人已經沒了。更糟的是,外頭如今都在傳,說是您殺了他滅口,說他手裡握著您謀害老祖宗的證據,所以您容不下他。」
唐圓圓半晌沒出聲。
她只覺得腦子裡空了一下。
葉長生。
竟然死了。
說不上傷心,更說不上難過到什麼地步。
可那畢竟是她血緣上的哥哥,是曾和她眉眼相似、又一步步自己走偏了的人。
她原以為,他最差也不過是被囚著,往後渾渾噩噩過一輩子。
卻沒想到,竟這麼突兀地死了。
而且這髒水,還明擺著是往她身上潑的。
唐圓圓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道:「不是我。」
青魚眼圈都紅了。
「奴婢當然知道不是您。可外頭人嘴碎,眼下這話越傳越厲害,簡直像有人在後頭專門推一樣。」
唐圓圓閉了閉眼。
「匈奴那邊議和沒成,銀茶又困在牢里,他們不甘心,只能拿我做筏子,想讓大周先擔上惡名。」
她說到這裡,臉色也白了些。
青魚著急道:「那怎麼辦?總不能真由著這盆髒水往您頭上扣啊!」
唐圓圓低頭看著懷裡剛睡著的小女兒,半晌才道:「讓我想想吧。」
她不是沒經歷過風浪的人。
可這一回,偏偏卡在她最虛弱的時候。
身體虛,精神也虛。
外頭的局又來得這樣快。
皇帝、皇后得知消息後,很快就來了東宮。
皇后進門時,看見唐圓圓靠在床頭髮怔,心裡一酸,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
「圓圓,你別胡思亂想。」
唐圓圓抬眼看她,輕聲道:「皇祖母,葉長生死了。」
皇后嘆了口氣。
「我知道。」
唐圓圓低聲道:「現在外頭都說,是我殺了他。」
皇后捏了捏她的手。
「說就說。嘴長在旁人身上,堵不住,可真假總有一日會分出來。」
「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把月子坐好,把身子養回來。」
「旁的事,有你皇祖父,有你父王母妃,有清言,有滿朝的人......輪不到你一個剛生完孩子的去硬扛。」
皇帝坐在一旁,也沉聲開口。
「你皇祖母說得對。眼下匈奴擺明了是想拿你做文章,越是這樣,你越不能急。名聲這東西,真要較起來,一時半刻掰扯不清。」
「可史書從來都是勝者寫的,等大周贏了,等匈奴跪下來求饒,今日這些污言穢語,自然都會變成笑話。」
唐圓圓苦笑了一下。
「話是這麼說,可這黑鍋扣在大周頭上,到底不舒服。」
皇帝冷聲道:「不舒服也得先忍著。朕還不至於連這一點污泥都擋不住。」
「倒是銀茶那個毒婦,朕絕不會輕饒她。」
「她既一門心思替匈奴賣命,那就讓她在大周的牢里......死了得了!」
皇后也道:「對!」
「朝野上下如今都知道她暗中聯絡匈奴求援,匈奴那邊又一心想把她接回去。光這一點,就足夠說明問題。她越想走,大周越不能放。」
唐圓圓點了點頭。
「我明白。」
這時,門邊探進來幾個小腦袋。
沈辰、沈凰、沈文瑾、沈文瑜,還有謝蘭澤、孫香香、林澈,都來了。
幾個孩子這些日子都知道不能吵著她,所以平時只在外頭守著,輕易不進來。
可今日聽見外頭那些流言,一個個都坐不住了。
皇后看見他們,招了招手。
「進來吧。」
沈辰第一個跑到床邊,小臉繃得緊緊的。
「娘,外頭那些人胡說八道,您別往心裡去。我今天已經聽見兩個嘴碎的了,我讓他們明天就長大水泡,疼得說不出話來。」
這話一出,屋裡原本沉重的氣氛都鬆了一點。
唐圓圓沒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你少胡鬧。」
沈辰卻很認真。
「我沒胡鬧。我是真的生氣。他們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說娘壞話。娘明明最辛苦了,還給我們生弟弟妹妹。」
沈凰站在一旁,臉色同樣不好看。
「辰哥哥說得對。如今這局明顯是有人故意把葉長生的死往您身上引。既是故意做局,便總會留下痕跡。現在只是一時找不到,不代表永遠找不到。娘,您先養著,別被他們擾亂了心神。」
沈文瑾也忙接話。
「是啊娘,我雖然不大懂朝局,可我知道一個理。壞人越急著往別人頭上潑髒水,就越說明他們自己心虛。您若因此傷了身子,反倒正中他們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