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勺藥即將灌進去的時候,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帘被人一把掀開。
青魚臉色發白地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沈安和幾個身強力壯的侍衛。
「娘娘,不能喂!」
「把藥碗奪下來!」
馬大夫手一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還沒等反應過來,青魚已經一步上前,直接扣住了馬大夫的手腕。
那碗藥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深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屋裡頓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雪顏公主嚇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連忙撲到榻邊,把沈文瑾護在身後。
「怎麼回事?這藥有問題?」
馬大夫臉色慘白,腿一軟就跪下了。
「冤枉啊!草民冤枉!草民只是想替小郡王治病,絕沒有旁的心思!」
唐圓圓緩緩轉過頭,臉色比這些日子任何時候都冷。
「想替小郡王治病?」
「那你方才往藥里摻了什麼。」
馬大夫嘴唇一哆嗦,額頭上的汗一下就滾了下來。
「沒,沒有,草民什麼都沒摻。」
沈安聽著皇帝的吩咐也來了,二話不說,直接從馬大夫袖中摸出半張沒來得及藏好的小紙包,丟在地上。
「還嘴硬?」
馬大夫一看那紙包,整個人都癱了。
趙淑嫻抱著清平坐在一旁,本來強撐著穩當,這會兒也氣得聲音發寒。
「把人捆了。」
「先別讓他咬舌,慢慢審。」
唐圓圓卻沒立刻審他。
她只是快步走到榻邊,低頭看著昏睡不醒的小郡王,伸手輕輕碰了碰沈文瑾的額頭。
還好。
還沒餵進去。
她心口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這才勉強鬆了一絲。
雪顏公主也是後怕得厲害,轉頭看向唐圓圓時,聲音都發顫。
「圓圓,你怎麼知道這藥不能餵?」
屋裡幾個人都看向她。
唐圓圓目光微微一頓,視線落到不遠處正被乳母抱著的菡萏身上。
三胞胎里,菡萏原本最安靜。
可昨夜,這小丫頭卻忽然在夢裡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揮著小手,嘴裡含含糊糊說著「苦」「不要」「哥哥」。
唐圓圓本來這些日子就驚弓之鳥,聽見這幾個字,半夜裡就醒了。
她把菡萏抱到懷裡哄,誰知小丫頭迷迷糊糊之間,竟像是夢魘似的,一直朝著東邊指。
旁人只當是小孩子做噩夢。
可唐圓圓卻不敢不信。
她這幾個孩子,本來就沒有一個是尋常孩子。
菡萏既然會夢中示警,便絕不是無緣無故。
所以她當夜就悄悄吩咐了底下的侍女,只要今兒進東宮的大夫有半點不對,不管是誰,先拿下再說。
而這一拿,竟真的拿了個正著。
而且就為了抓一個現行,她今日還特意將沈安請了過來。皇帝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唐圓圓沒有把菡萏託夢的事說得太細,只淡淡道:「昨夜菡萏哭鬧得厲害,我心裡不安,就多留了個心眼。」
趙淑嫻聞言,先看了看菡萏,又看了看昏睡的小郡王,眼底立刻多了幾分複雜。
「這孩子,怕是夢見了不好的事。」
雪顏公主一聽,頓時頭皮都發麻了。
「還真叫你們家這些孩子給擋了一劫。」
沈安這時卻開了口。
「娘娘,不只這個馬大夫有問題。」
唐圓圓原本正低頭看著榻上的沈文瑾,聽見這話,緩緩抬起了眼。
屋裡燭火跳了一下。
「說。」
沈安聲音壓得很低。
「方才老奴拿人的時候,就覺得不對。」
「這馬大夫進宮時,看著像是嚇破了膽,可手卻不抖,眼神也太活了。屬下便讓人順著他身上的藥味繼續追,果然在宮門外不遠處,攔下了兩個鬼鬼祟祟的人。」
雪顏公主立刻皺眉。
「什麼人?」
沈安道:「像是尋常跑腿的,可鞋底沾著同一種安神藥粉,袖口裡還藏著信引。」
趙淑嫻臉色微變。
「所以不是一個人單獨起意。」
沈安點頭。
「不是。」
雪顏公主脾氣最急,聽到這裡已經忍不住了。
「審啊。」
「你們宮中內侍,平日裡不是最會審人嗎?」
沈安神色頓了頓,「咱家已經審過一輪了。」
「先審那兩個跑腿的,沒問出什麼。他們只知道按時盯著宮裡的動靜,若馬大夫得手,便立刻出宮傳信。咱家覺得關鍵還是在馬大夫身上,便將三人分開押了。」
雪顏公主冷笑一聲。
「跑腿的多半是碎銀子收買來的,真東西當然都在正主嘴裡。」
唐圓圓沒說話。
沈安這才繼續道:「起初馬大夫嘴很硬,一口咬定自己只是診錯了脈,藥方也只是想試一試偏法,絕無害人之心。」
雪顏公主當場罵了。
「放屁。」
「文瑾都躺成這樣了,他還敢說是試偏法?」
趙淑嫻氣得手都在發抖。
「這種黑心爛腸子的東西,留著也是禍害。」
唐圓圓眼底一點波瀾都沒有。
她很輕地問了一句。
「後來呢?」
沈安的聲音愈發沉了。
「後來咱家用了刑。」
屋裡頓時一靜。
「先是杖刑二十。」
「馬大夫起初還咬牙硬撐,說自己冤枉。後來咱家讓人把那兩個跑腿的供詞當著他的面念了一遍,他臉色就變了。」
沈安道:「可他那會兒求的不是饒命,是求咱家別再打了,他願意供出藥方來歷。」
唐圓圓忽然開口。
「藥方不是他自己開的。」
這不是問句。
是一句已經篤定了的判斷。
沈安立刻應道:「娘娘英明。」
「那副藥方,確實不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是有人提前給了他方子,又許了他一大筆銀子,叫他等小郡王一病,就設法混進來。」
趙淑嫻胸口一堵。
「竟真是衝著文瑾來的。」
雪顏公主轉頭看向唐圓圓,見她臉上一點血色都沒了,忙咬牙道:「圓圓姨,你別急,先聽他說完。既然已經供出來了,就一個都跑不了。」
唐圓圓只是點了點頭。
她不急。
急已經急過頭了。
如今孩子躺在床上沒醒,她心裡反而靜得可怕。
靜得只想把這些人一個個揪出來,活活撕了。
沈安一字一句道:「馬大夫供出的......真正跟他接頭的,不是什麼蒙臉婆子,而是一個舊相識。」
「馬大夫自己是不知道問題所在的,但是我們過去一查,發現那人本是廢太子府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