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
林玄帶著共工和林陽，從盤古殿出發，直奔洛水。
林陽是主動要跟來的。
他聽說洛水底下有凶獸，兩隻眼睛裡的火焰差點竄出來。
「爹，讓我去！讓我去！我在家裡都快憋出火瘡了！」
林玄本來想帶別人，但想了想，林陽的太陽真火確實好用。
洛水底下全是陰暗潮濕的環境，正好需要一個行走的火炬。
於是就帶上了他。
三人到了洛水中下游的河段。
共工二話不說，直接跳進了水裡。
他在水下運功，將洛水分出一條乾燥的通道，直通河底。
林玄和林陽沿著通道往下走。
兩邊都是透明的水牆，洛水的水流在牆外嘩嘩地流過，能看到偶爾游過去的魚蝦。
林陽走在後面，身上的太陽真火自動散發出溫暖的金光，把通道照得亮堂堂的。
「爹，這水底好深。」
「廢話。」
「我是說，比我想像的深多了。走了至少一刻鐘了吧？」
共工在前面開路。
他的手掌貼著河底的泥沙，像是在感應什麼。
走到一處特別深的位置時，共工停了下來。
「到了。」
林玄往前看。
河底的泥沙里，嵌著一層暗紅色的結界。
結界半透明，裡面隱約能看到黑色的霧氣在翻湧。
第一層結界。
共工說得沒錯，這層結界質量很一般。
林玄伸出一根手指，在結界表面輕輕點了一下。
「咔嚓。」
結界上出現了一道裂縫，然後像蛋殼一樣碎了開來。
碎片還沒落地就化成了灰。
三人繼續往下走。
第二層結界就不一樣了。
一股腥臭的氣息從結界裡面涌了出來。
這氣息濃得能讓普通人當場嘔吐。
林陽皺了皺鼻子。
「真臭。比刑天叔穿了半年沒洗的鞋墊還臭。」
林玄沒搭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第二層結界的紋路上。
萬妖陣。
他對這個陣法不陌生。
上古時期，妖族用這種陣法圈養凶獸，當做攻城的炮灰用。
但這個萬妖陣經過了改動。
陣法的底層邏輯被修改過，原本用來約束凶獸的部分被加了一道「供能迴路」。
有人在用某種方式給這個陣法持續輸入能量，維持它的運轉。
共工說的歌聲。
林玄豎起耳朵聽了聽。
很微弱。
但確實有。
從結界的最深處傳來的，像是隔著幾道牆的聲音。
一個女人在唱歌。
曲調很簡單，重複來重複去只有那麼幾個音。
但每一個音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蒼涼和疲憊。
林陽也聽到了。
「爹，有人在裡面唱歌。」
「嗯。」
「唱得挺好聽的。但聽著怎麼這麼難受？」
林玄沒回答。
他在結界的邊緣找到了一個薄弱點，然後用陣道法則一點一點地撬開了一個入口。
三人鑽了進去。
萬妖陣內部比外面暗得多。
黑霧翻湧，視線極差。
但林陽身上的太陽真火一照，黑霧退了一大片。
陣法內部的空間比預想的要大得多。
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的穹頂上掛滿了鐘乳石。
鐘乳石之間，趴著密密麻麻的凶獸。
有的在睡覺，有的半睜著眼打量著闖入者。
林玄掃了一眼。
太乙金仙級別的至少有二三十頭。
金仙級別的更多，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數都數不過來。
還有幾頭明顯更大的，體型堪比小山包，身上散發著大羅金仙級別的氣息。
「別驚動它們。」林玄低聲說。
共工在旁邊點頭。
他控制著周圍的水氣，把三個人的氣息壓到了最低。
三人小心翼翼地穿過凶獸聚集的區域，往溶洞的最深處走。
歌聲越來越清晰了。
是一種很古老的唱腔。
林玄聽不懂歌詞，但能感覺到那些音符里蘊含的力量。
每一個音都在跟陣法的運轉頻率共振。
她在用自己的聲音維持著萬妖陣的運轉。
溶洞的盡頭是一個環形的平台。
平台的正中央，立著一根通體漆黑的石柱。
石柱上纏滿了暗紅色的鎖鏈。
鎖鏈的末端，捆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裙。
裙子已經破舊得不成樣子了，但還能看出原本的材質極好。
她的頭髮很長，散在地上，鋪了一地。
黑色的髮絲里夾雜著灰白色的碎發。
她很瘦。
瘦得皮包骨。
手腕和腳踝上的鎖鏈太緊了，磨出了一圈暗紅色的傷痕。
但她還在唱。
嘴唇乾裂，嗓音沙啞，但她一刻都沒有停下來。
她的眼睛半閉著，像是在唱歌的同時維持著某種入定的狀態。
林玄走到平台邊緣停下了腳步。
他看清了那個女人的臉。
很年輕——不是「保養得好」那種年輕，是「先天神靈不顯老」那種年輕。
五官精緻，眉目清秀，帶著一股子出塵的書卷氣。
即使餓得皮包骨頭，滿身傷痕，也擋不住她身上那種乾淨到了極致的氣質。
林玄的腦海里響起了系統的提示音。
「叮！檢測到96分女仙：素女。」
「身份：上古音律之神，先天道韻神靈。精通音律大道，以歌聲溝通天地萬物。」
「當前狀態：被萬妖陣鎖鏈束縛，生命與陣法綁定。以自身道韻維持陣法運轉，封印陣法核心之物。持續時間不詳，推測至少數萬年。」
「生命力狀態：極弱。」
林玄盯著系統面板上的「96分」兩個字，又看了看被鎖在石柱上的素女。
96分。
跟無當聖母一個級別。
一個被困了幾萬年、用自己的命維持陣法運轉的女人。
林玄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准提那個禿驢。
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