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寧在後院的石桌旁坐了整整一盞茶。
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輪。
先是震驚。
然後是不信。
然後是憤怒。
然後是委屈。
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上來的糾結。
她想跑。
真的想跑。
但她的理智告訴她——跑不了。
女媧聖人親口說的話。
「你就安心留在盤古殿吧。」
這不是商量。
這是通知。
聖人的通知。
金寧身為女媧座下第一使者,對女媧的性格太了解了。
女媧看著溫柔慈悲。
但做決定的時候——從不給人留退路。
她說你留下。
那你就得留下。
問題是——留下來幹什麼?
金寧不傻。
她看了看面前這個盤古殿。
看了看周圍那群小屁孩。
看了看石桌上那一盤黃中李。
再想了想林玄剛才說的那句「不如留在我這裡」。
她的臉又燒起來了。
不會吧。
不會真的是那個意思吧?
就在她糾結的時候——
林玄又出現了。
他從正殿那邊走過來。
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外袍。
頭髮束起來了。
整個人收拾得挺利索。
「想通了沒?」
金寧抬頭看他。
「想通什麼?」
「留不留。」
「你——你知道聖人跟我說了什麼?」
「猜到了。」
金寧咬了咬嘴唇。
「你跟聖人——商量過了?」
「嗯。女媧說你在媧皇宮憋壞了。讓你出來透透氣。」
「透氣?」
「嗯。長期透。」
金寧:「……」
長期透氣?
這不就是——
「你別急。」林玄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金寧的手腕。
金寧的身體繃了一下。
「你——你幹什麼——」
「帶你看個地方。」
他拽著她走了。
金寧被拉著跟在後面。
她想甩開。
但林玄的手勁不大。
就是鬆鬆地握著她的手腕。
那種力度——不疼。
但跑不掉。
她被拉著穿過了後院。
穿過了一條走廊。
然後——
林玄的手掌上空間法則閃了一下。
面前出現了一道月白色的光門。
月宮仙境的入口。
他帶著金寧走了進去。
——
月宮仙境裡面。
金寧第一次看到這個地方的時候——說不出話了。
銀色的月桂樹矗立在正中央。
樹冠如雲。
銀色的葉子在微風中沙沙作響。
地上鋪著一層鬆軟的月華凝露。
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
遠處有一座小亭子。
亭子旁邊有一眼泉水。
泉水裡的水——是銀色的。
整個空間瀰漫著極其濃郁的太陰靈氣。
濃郁到金寧在這裡站了幾個呼吸。
渾身的毛孔都在貪婪地吸收。
「這是什麼地方?」
「我的隨身空間。月宮仙境。」
「隨身……空間?」
金寧的嘴巴微微張著。
隨身空間她知道。
很多大能都有。
但——這個品質的隨身空間?
這比媧皇宮的核心丹房靈氣都濃。
林玄帶著她走到了月桂樹下。
銀色的葉子在頭頂篩出斑駁的光影。
然後他鬆開了金寧的手腕。
金寧下意識地把手縮了回來。
攥在了胸口。
手腕上殘留著他手指的溫度。
「坐。」
林玄指了指月桂樹根部的一塊平整的石頭。
金寧猶豫了一下。
坐了下來。
看著她。
「你在媧皇宮待了多久了?」
「……幾千年。」
「幾千年就干一件事——當使者?」
金寧沒說話。
她確實就幹了一件事。
替女媧聖人跑腿。
送信。
傳旨。
接待來訪的仙神。
日復一日。
年復一年。
幾千年如一日。
她不是不累。
她是不敢累。
她是元鳳的後裔。
在鳳族幾乎沒有活人了的現在——她是少數血脈純正的金鳳之一。
女媧對她好。
保她性命。
給她修煉資源。
給她使者的身份。
但——她永遠是使者。
不是弟子。
不是親人。
是一個——好用的工具。
這些話她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她覺得自己應該知足。
畢竟女媧聖人已經對她很好了。
但心裡——總有一個小角落是空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林玄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你不知道。」
「你在想——女媧對你好,你應該感恩。但你心裡還是覺得缺了點什麼。對不對?」
金寧沒說話。
她低下了頭。
「缺的那個東西叫——被人當自己人看。」
金寧的睫毛顫了一下。
「在我這兒——你不用當使者。不用端著。不用天天想著怎麼替別人辦事。」
林玄從樹幹上直起身。
走到她面前。
蹲下來。
平視著她。
「在我這——做你自己就好。」
金寧抬起頭。
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不是在同情她。
不是在憐憫她。
是——真的在看她。
看的是她這個人。
不是金鳳使者。
不是元鳳後裔。
就是她。
金寧。
她的喉嚨堵了一下。
「你……憑什麼這麼說。你又不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但我了解女媧。她讓你留在這。說明她信任我。也說明——她希望你在這裡能過得比在媧皇宮好。」
金寧張了張嘴。
說不出反駁的話。
因為——她信女媧。
如果女媧覺得這裡好——那大概率是真的好。
就在這時候。
月宮仙境的入口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后土端著一個大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三十八個精緻的小盒子。
一層疊一層。
摞得跟小山一樣。
「十三弟!聘禮準備好了!」
后土把托盤啪一聲放在了金寧面前。
「彩雲妹妹生了之後我就開始備了。正好多備了一份。金寧妹妹是吧?來來來——過個目!」
金寧:「……什麼聘禮?」
后土拍了拍手。
「你的聘禮啊!」
「我的——什麼——」
「今晚就辦!時間地點我都定好了!就在這月宮仙境!環境多好!」
后土指了指周圍的銀色月桂樹和太陰泉水。
「你看看這場地——比崑崙山的都好——」
金寧的腦子徹底亂了。
「等——等等——」
她站了起來。
手足無措。
「我——我還沒答應——」
后土看了她一眼。
「妹妹。」
「不是——你不能——」
「你喜不喜歡我十三弟?」
「我——」
金寧的話卡在嗓子眼。
她剛才確實——心動了。
被那句「做你自己就好」打了個正著。
但心動和答應嫁人是兩回事啊!
她想爭辯。
然後后土打開了第一個小盒子。
裡面——一顆拳頭大的極品靈珠。
散發著五色光華。
金寧的瞳孔縮了一下。
后土打開了第二個盒子。
三根稀有的先天靈根枝條。
第三個。
一塊品相絕佳的混沌精鐵。
第四個。
第五個。
每一個盒子打開——金寧的眼睛就亮一分。
等到第三十八個盒子全部打開的時候。
金寧已經不說話了。
她站在原地。
看著面前比媧皇宮丹藥庫還豐盛的聘禮。
看著蹲在旁邊笑眯眯的林玄。
看著雙手叉腰一臉「你不嫁都對不起這些東西」的后土。
金寧的眼眶紅了。
不是因為貪財。
是因為——從來沒有人為她準備過任何東西。
在媧皇宮——她為別人準備一切。
從來沒有人為她準備。
而現在——三十八箱聘禮擺在面前。
是為她準備的。
為她一個人準備的。
眼淚掉下來了。
金寧用手背擦了擦。
「行。」
聲音很小。
但很清楚。
「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