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台方寸山。
後山被挖得坑坑窪窪,靈脈只剩下一截光禿禿的根茬。
斜月三星洞門口,菩提祖師靠著半截石柱坐著,臉色灰敗,整個人都透著一種被生活毒打後的空洞。
極品蒲團沒了。
拂塵沒了。
護院白鶴也沒了。
連地底那條壓箱底靈脈,都被三個小祖宗刨出來當柴燒。
菩提祖師現在連閉眼療傷都不敢太深。
他怕一睜眼,又少點什麼。
「走了,都走了。」
「那三個小煞星總算走了。」
菩提祖師喃喃自語,強行安慰自己。
「道場沒了可以再修,靈脈沒了可以再找,道心碎了也能慢慢補。」
「只要貧道還活著,西遊因果就還有機會。」
話是這麼說,可心裡那股憋屈根本壓不住。
堂堂聖人善屍,竟然被幾個奶娃折騰到裝死。
這要是傳回須彌山,本尊准提恐怕都得跟著吐血。
就在菩提祖師準備強撐著爬起來,先把洞口重新封住的時候,遠處天空忽然傳來一陣極其暴躁的破空聲。
不是雲。
是輪子。
紫黑火焰在天邊滾動,墨黑色的筋鬥風火輪衝破雲層,拖出一道囂張到刺眼的火痕。
菩提祖師的身體當場一僵。
「不可能。」
「他們不是走了嗎?」
「怎麼又回來了?」
他剛想縮回洞府,一道更恐怖的咆哮聲從雲層里炸開。
百丈白獅子踏空而來,通體雪白,頭頂獨角,脖子上套著一根金色龍筋韁繩。
林大聖極其囂張地坐在白獅子背上,金箍棒橫在肩頭,腳還踩著獅子的後頸。
林煌站在獅子腦袋上,手裡拋著剛搶來的降魔杵,臉上全是嫌棄。
林焱坐在獅尾根部,指尖紫火一跳一跳,時不時燙一下白獅子的尾巴尖。
白獅子眼裡全是屈辱,可半點不敢反抗。
菩提祖師看清那白獅子的一瞬間,腦子嗡地一下。
大勢至。
這竟然是大勢至菩薩的本相。
准提本尊座下親傳,西方教大羅金仙巔峰,躲過封神大劫的核心種子。
現在被一隻野猴子騎在脖子上當坐騎。
還是套著韁繩牽回來的。
菩提祖師只覺得胸口一堵,剛剛勉強壓下去的血氣,直接衝上喉嚨。
林大聖遠遠看到菩提,頓時樂了。
「老頭,快出來看。」
「俺老孫抓到坐騎了,威不威風?」
白獅子聽見這話,羞憤得渾身發抖。
可韁繩被林大聖一拽,大勢至立刻痛得低吼一聲,乖乖落在洞府門前。
地面轟地一震。
原本就裂開的白玉石階,又碎了一大片。
菩提祖師心疼得眼皮亂跳。
可跟大勢至被騎相比,石階碎了已經算小事。
林煌低頭看著菩提祖師。
「老頭,你認識這頭大獅子嗎?」
菩提祖師死死咬著牙。
他當然認識。
但他不能認。
現在他的身份是玄門隱士,不是西方教准提善屍。
一旦露出破綻,前面所有偽裝就徹底完了。
菩提祖師強行擠出幾個字。
「不認識。」
林焱吸了吸鼻子,滿臉懷疑。
「不對啊。」
「這獅子身上的業力味道,跟你身上的臭味很像。」
菩提祖師的臉瞬間發綠。
林大聖聽得更來勁,伸手拍了拍白獅子的腦袋。
「老頭,你別裝。」
「俺爹說了,身上一個味兒的,多半是一窩出來的。」
「你說實話,這是不是你家親戚?」
大勢至菩薩眼淚差點流下來。
他想喊師叔救命。
可林玄那道空間禁制還殘留在元神深處,林大聖的混沌魔猿血脈也壓得他喘不過氣。
嘴巴張了半天,只發出一聲低低的獅吼。
菩提祖師看得心都碎了。
大勢至這副模樣,比死了還慘。
若是被接引和准提知道,西方教堂堂菩薩被林玄兒子當成代步坐騎,怕是整個須彌山都要噴血噴塌。
偏偏林大聖還嫌刺激不夠。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留影石,極其熟練地往半空一拋。
「來來來,給家裡的兄弟姐妹看看。」
「俺老孫今天也有坐騎了。」
留影石亮起,光幕瞬間擴散。
盤古殿後院,朝歌城幾處水鏡,甚至金鰲島截教弟子手裡的轉播陣盤,都接到了畫面。
林大聖清了清嗓子,對著光幕大聲嚷嚷。
「諸位,看好了。」
「這是俺老孫新抓的大白獅子,光頭味,西方產,跑得還行。」
「以後誰再說俺老孫沒坐騎,俺就騎著它去他家門口溜三圈。」
盤古殿那邊當場炸開笑聲。
祝融正在喝酒,看到白獅子那副屈辱樣,差點把酒噴共工臉上。
「哈哈哈,這猴崽子有出息。」
「抓坐騎都專挑西方教的抓,隨五伯。」
共工冷笑一聲。
「你有個屁的出息,前兩天還被侄女壓地里摳不出來。」
祝融立刻瞪眼。
「共工,你是不是又想打?」
無當聖母看著水鏡,揉了揉額角。
「這孩子又開全洪荒轉播。」
蘇妲己倒是眼睛亮了。
「這流量能賣票。」
「明天朝歌城茶館肯定爆滿。」
金鰲島那邊,通天教主抱著酒罈子看得直拍大腿。
「好,好,好。」
「這才叫坐騎,奎牛那老傢伙看了都得有壓力。」
方寸山上,菩提祖師聽著留影石傳出的狂笑和議論,只覺得每一句都在往他元神上釘釘子。
他忍了又忍,終於沒忍住。
「噗!」
一大口暗金色聖血噴了出來。
地面被聖血腐蝕出幾個小坑。
林大聖嚇了一跳,隨後更興奮了。
「看見沒,俺就說這老頭有意思。」
「上次背盤古語錄吐血,這次看坐騎也吐血。」
林煌點點頭。
「身體不行。」
林焱認真補刀。
「也可能是太窮,營養跟不上。」
菩提祖師捂著胸口,險些再次噴血。
大勢至菩薩趴在地上,心裡絕望到了極點。
他來碧波潭之前,還覺得自己是奉聖人法旨收編妖族的高貴菩薩。
現在好了。
全洪荒都知道他成了林大聖的坐騎。
連方寸山這個聖人善屍都不敢認他。
尊嚴碎成渣。
林大聖騎著白獅子在洞府門口轉了兩圈,還嫌不夠。
「老頭,怎麼樣?」
「俺這坐騎,比你那破雲彩拉風多了吧?」
菩提祖師咬牙切齒,半天才擠出一句。
「還……還行。」
林大聖不滿意。
「什麼叫還行?」
「你這老頭就是嘴硬。」
說著,他拍了拍白獅子的腦袋。
「給老頭表演一個。」
白獅子渾身一顫。
林大聖腳後跟一踢。
大勢至菩薩屈辱地低下頭,張開嘴,噴出一道極其微弱的金色佛光。
那佛光剛冒出來,就被林焱一口紫火燒成黑煙。
林焱極其嫌棄。
「不行,臭。」
林煌也搖頭。
「法力太少,得省著點用。」
林大聖想了想,忽然盯上菩提祖師。
「老頭,你不是會做飯嗎?」
「正好,俺新坐騎剛抓回來,得辦個接風宴。」
「去,給俺老孫弄點肉來。」
菩提祖師差點當場昏過去。
他堂堂聖人善屍,前腳剛看見親師侄被騎,後腳還要給騎師侄的野猴子做接風飯。
這不是羞辱。
這是把西方教的臉摁在地上來回磨。
偏偏他還不能翻臉。
林煌背後的五色神光正在轉。
林焱指尖的紫火正在燒。
林大聖手裡的金箍棒更是隨時能砸下來。
菩提祖師深吸一口氣,強忍著道心繼續開裂的劇痛,踉蹌著往廚房走。
「貧道……去做。」
林大聖滿意地點點頭。
「這才對嘛。」
「記得多放鹽,上次太淡。」
菩提祖師剛走到廚房門口,忽然停住。
他回頭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大勢至。
心底一股極其陰毒的念頭慢慢冒了出來。
不能再等了。
就算冒險,也得把大勢至救下來。
否則這場全洪荒直播繼續傳下去,西方教真要被笑死。
菩提祖師垂下眼帘,掌心深處,一縷極其隱蔽的聖人本源悄然凝成了細針。
而林煌背後的五色神光,突然極其輕微地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