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武手中弒神槍的殺伐之氣,極其霸道地鎖死了日光菩薩的眉心。
那一點槍芒沒有真正刺出去。
可日光菩薩的元神,已經像被無數細針扎住,連轉動念頭都變得費勁。
他喉嚨發乾,原本準備說出口的「恐怕」兩個字,硬生生卡在嘴邊。
說?
還說個屁。
五個盤古殿小祖宗圍著他,一個比一個不講道理。
林大聖扛著金箍棒,站在正前方,猴臉上全是「你敢多說一句試試」的囂張。
林煌背後五色神光慢悠悠轉著,目光已經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三遍。
林焱掌心紫火跳著,小鼻子還在嫌棄地皺著,明顯是在評估他燒起來有多臭。
林武不說話。
可弒神槍的槍尖,已經把他所有後路封死。
林戩更冷靜,額頭天眼銀光懸著,直直照住他的眉心祖竅。
日光菩薩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不是交涉。
這是五個小祖宗開堂會審。
菩提祖師赤著上身站在旁邊,手裡還抓著那把破刷子,冷風一吹,整個人抖了一下。
他看著日光菩薩,心裡既希望對方硬氣一點,又怕對方真硬氣。
硬氣了,五個孩子動手。
動手了,方寸山又得碎一層。
可不硬氣,西方教的臉今天還得繼續被按在地上擦。
菩提祖師心裡苦得發酸。
他堂堂聖人善屍,現在竟然開始盼著自家菩薩乖乖交錢。
這日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林大聖用金箍棒敲了敲地面。
「喂,光頭。」
「你剛才說恐怕什麼?」
日光菩薩強行擠出一點笑。
「三位……不,五位小施主。」
「貧僧方才只是想說,此事恐怕有些誤會。」
林武手腕微動。
弒神槍的殺伐氣往前壓了一寸。
日光菩薩頭皮一麻,立刻改口。
「當然,誤會歸誤會,該賠償的,西方教絕不會賴帳。」
這句話一出。
林煌的眼睛當場亮了。
他小手一翻,從儲物葫蘆里掏出一隻金算盤。
那算盤做得極其精緻,珠子全是極品仙晶磨出來的,敲起來清脆得很。
林澤不在。
但財神組的規矩,林煌沒少學。
尤其是開罰單這事,他學得很快。
林煌盤腿坐在半空,小臉認真得很。
「既然你承認賠償,那就好算了。」
日光菩薩心裡咯噔一下。
「這位小施主,貧僧只是說……」
林戩淡淡看了他一眼。
「說出去的話,天眼記下了。」
日光菩薩閉嘴了。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
這群孩子不但能打,還會抓字眼。
林煌撥動算盤珠,噼里啪啦響了一陣。
「第一項,大勢至擅闖碧波潭,驚擾我爹和新娘親溫存。」
「精神損失費,一百萬極品仙石。」
日光菩薩眼前發黑。
一百萬?
精神損失費?
什麼精神這麼貴?
林大聖在旁邊極其滿意地點頭。
「對,俺爹生氣的時候很嚇人。」
「他沒親自動手,已經算便宜你們了。」
林煌繼續撥算盤。
「第二項,大勢至釋放威壓,震死碧波潭水族,污染水質。」
「碧波潭現在歸我新娘親管,也就是歸盤古殿管。」
「生態修復費,五十萬極品仙石。」
日光菩薩嘴角抽了抽。
他很想說,碧波潭什麼時候歸盤古殿了?
可想到萬聖公主已經被林玄帶走,又想到林玄那種「我看上就是我的」的做派,他把話咽回去了。
林焱在旁邊補了一句。
「還有那條臭魚。」
「雖然臭,但也是被他震死的。」
日光菩薩心裡又是一抖。
臭魚。
金蟬子第七世。
他不敢提。
一提,接引聖人恐怕能從須彌山爬出來再吐一次。
林煌小手一頓。
「對,還有特殊水族補償費。」
「十萬。」
林大聖不滿。
「才十萬?那魚不是你們自己人的味兒嗎?」
林焱認真點頭。
「有禿驢味。」
林煌想了想,又撥了幾下。
「那就算西方教內部損耗管理費。」
「再加二十萬。」
日光菩薩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自己人被自己人震死,為什麼還要賠給盤古殿?
可五雙眼睛都盯著他。
他硬是沒敢問。
林煌越算越順。
「第三項,大勢至被我十八弟抓為坐騎後,西方教試圖偷回坐騎。」
他抬頭看了一眼菩提祖師。
菩提祖師心臟狠狠一跳,差點把刷子捏斷。
林煌淡淡道:「雖然是這個窮老頭動的手,但味道一樣,算你們西方教共同責任。」
菩提祖師臉都綠了。
窮老頭。
這三個字比罵他禿驢還扎心。
日光菩薩看了菩提祖師一眼,心裡直罵。
師叔啊師叔,你救人失敗也就算了,怎麼還給帳單添項目?
林煌算盤珠撥得飛快。
「偷坐騎未遂罰款,五十萬。」
「破壞我十八弟遊玩興致,二十萬。」
「耽誤我七哥八哥練武時間,二十萬。」
林武抬眼。
「我的時間,不止二十萬。」
林煌點頭。
「七哥說得對。」
「改成五十萬。」
日光菩薩的心在滴血。
這還沒打,已經開始按人頭收錢了。
林戩很平靜。
「還有我。」
林煌繼續改。
「那再加五十萬。」
日光菩薩眼前發黑得更厲害。
林大聖蹲在白獅子腦袋上,伸手拍了拍大勢至的獨角。
「大獅子,你聽見沒?」
「你可真值錢。」
大勢至菩薩趴在地上,眼中全是屈辱。
他想死。
可他死不了。
他的菩薩果位還在元神深處,被林大聖那根龍筋韁繩壓著,肉身更是被混沌魔猿血脈鎮得死死的。
現在他連搖頭都不敢。
林煌又撥了兩下算盤,最後啪地一聲按住。
「合計。」
「三百萬極品仙石。」
日光菩薩猛地抬頭。
「三百萬?」
「你們怎麼不去搶?」
話剛出口,他就後悔了。
空氣靜了一下。
林大聖眨了眨眼。
林焱也眨了眨眼。
林武槍尖往前壓了一寸。
林戩天眼銀光開始聚攏。
林煌則一臉理所當然。
「我們現在不就在搶嗎?」
日光菩薩整個人僵住。
菩提祖師抬頭望天,心裡一陣絕望。
林大聖樂得直拍白獅子的頭。
「十四哥說得對。」
「俺們這是明搶,比你們西方教那些偷偷摸摸的強多了。」
林焱還嫌不夠。
「你們搶人還要念經。」
「我們搶東西不廢話。」
林武冷冷開口。
「交錢。」
兩個字落下,日光菩薩的護體淨光差點當場崩碎。
他終於明白,什麼叫講理講進土匪窩。
他來之前想過很多種情況。
比如林大聖獅子大開口。
比如菩提祖師身份暴露。
比如幾個孩子要揍他。
可他沒想到,對方連流程都這麼熟。
開罰單。
算項目。
定金額。
這哪裡是熊孩子?
這是盤古殿正規化打劫部門。
日光菩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裡的屈辱。
「三百萬極品仙石,數額太大。」
「貧僧身上沒有這麼多。」
林煌抬頭。
「那你有多少?」
日光菩薩猶豫了一下,從懷裡取出一個儲物缽盂。
這是他多年積攢的家底。
裡面有佛光舍利、金剛砂、幾件護身法寶,還有一部分極品仙石。
來之前,他還想著拿這些打點一下,裝一裝大羅菩薩的體面。
現在只能拿出來保命。
林煌五色神光一刷,儲物缽盂直接飛到手裡。
他打開看了一眼,臉上的嫌棄不加掩飾。
「窮。」
日光菩薩被這個字砸得胸口發悶。
林煌又翻了翻。
「極品仙石八萬。」
「佛光舍利三顆,成色一般。」
「金剛砂兩袋,雜質多。」
「破淨光珠一枚,有裂紋。」
「還有幾件袈裟,味道重。」
「這些東西,折價最多十二萬。」
日光菩薩差點急了。
「那三顆佛光舍利,乃貧僧多年修行凝聚,豈止十二萬?」
林煌抬頭看他。
「你賣給誰?」
日光菩薩頓住。
林煌很認真地說:「在我們盤古殿,禿驢東西都要打折。」
林焱補刀。
「還要加除臭費。」
日光菩薩眼前一黑,險些從半空掉下去。
林大聖不耐煩了。
「十四哥,別跟他磨嘰。」
「沒錢就留下來當第二頭坐騎。」
日光菩薩瞬間挺直身子。
「貧僧可以打欠條。」
菩提祖師閉了閉眼。
完了。
西方教又要背債。
之前聖人欠條還沒還清,現在菩薩又開始寫欠條。
這西方教,怕不是要世世代代給盤古殿打工。
林煌來了興趣。
「欠條?」
林戩淡淡提醒。
「寫清楚利息。」
林大聖立刻道:「俺知道,九出十三歸。」
林焱補了一句。
「不還就燒老家。」
林武想了想。
「不還就打。」
林煌點頭,極其滿意。
「規矩完整。」
日光菩薩嘴唇發苦。
他忽然覺得,自己今天能活著回去就不錯了。
他抬手凝出金色佛文欠條,寫到一半,林煌突然伸手攔住。
「等等。」
日光菩薩心裡一緊。
「又怎麼了?」
林煌指了指白獅子。
「你們要贖的,是坐騎全部,還是部分?」
日光菩薩愣住。
「什麼意思?」
林大聖嘿嘿一笑,金箍棒輕輕敲在白獅子獨角旁。
「意思就是,價錢不一樣。」
「想把這大獅子全帶走,三百萬隻是開門價。」
日光菩薩心頭突然升起極其不好的預感。
林煌翻著算盤,慢悠悠道:「如果只贖一點東西,價錢可以便宜。」
日光菩薩看向大勢至。
大勢至眼中瞬間亮起一線希望。
他想走。
哪怕舍掉半身修為都想走。
林大聖卻按住白獅子的腦袋,笑得極其欠揍。
「先說清楚。」
「這頭獅子,俺老孫騎順了。」
「誰想整個帶走,得加錢。」
日光菩薩握著欠條的手僵在半空。
就在這時,遠處須彌山方向,一道極其微弱的聖人法旨波動,順著因果線傳入了日光菩薩元神深處。
接引的聲音虛弱得像快斷氣。
「保住大勢至果位。」
「肉身……再議。」
日光菩薩的臉色,瞬間白了。
林煌看著他,算盤珠輕輕一響。
「想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