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修羅紅雲轟然壓下。
黑紅色風火從雲底翻滾下來,壓得爛泥坑周圍的草木當場趴伏。
那股氣息太熟了。
暴躁。
霸道。
還透著盤古殿熊孩子特有的「不講道理」。
爛泥坑裡,那隻小小的屎殼郎剛把糞球推了半寸。
下一刻,狂風落地。
糞球直接炸開。
黑黃爛泥、妖獸糞渣、腐臭泥水,連同泥坑邊緣的幾隻毒蠅,一起被卷上半空。
小屎殼郎被風壓掀得六條腿亂蹬。
真靈深處,金蟬子那點殘存意識徹底崩了。
不是吧。
他這一世連妖怪都沒惹。
連路都沒走出去。
只是推個糞球。
這都能撞上盤古殿?
紅雲之上,一道小小身影站在雲頭。
林颯穿著一身黑紅小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全是興奮。
她手裡抱著陰陽芭蕉扇。
扇子比她身子還大。
可落在她手裡,聽話得很。
旁邊一隻阿修羅族小鬼差縮著脖子,手裡捧著一隻血玉葫蘆,戰戰兢兢地跟在雲邊。
「小公主,冥河老祖說了。」
「這葫蘆里的修羅血露要送去盤古殿給羅剎主母熬湯。」
「咱們走近路就行,千萬別亂扇。」
林颯低頭看了一眼爛泥坑。
臭氣衝天。
爛泥翻泡。
還有一堆糞球在坑裡滾來滾去。
林颯小臉當場皺了起來。
「好臭。」
阿修羅小鬼差趕緊點頭。
「是臭。」
「西牛賀洲這邊窮山惡水多,小公主忍忍,咱們繞過去。」
林颯抬起陰陽芭蕉扇。
「不繞。」
「臭東西擋路,扇乾淨。」
阿修羅小鬼差魂都快飛了。
「小公主,別!」
話還沒說完,林颯已經不耐煩地揮了一下。
陰陽芭蕉扇輕輕一動。
黑紅色修羅陰風與熾烈風火同時炸開。
爛泥坑上方的空氣猛地扭曲。
泥水沒來得及飛濺,就被高溫和陰風撕成虛無。
整片爛泥坑,連同裡面的腐泥、糞球、毒蟲、癩蛤蟆、黑豬妖剛留下的新鮮痕跡,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地面只剩下一個光滑無比的深坑。
還冒著白煙。
坑底被風火燒成了琉璃狀。
金蟬子第八世,那隻剛出生不久的小屎殼郎,連慘叫都沒有資格發出。
蟲軀沒了。
糞球沒了。
真靈直接被風火餘波震得一哆嗦,帶著前八世累積的怨念,被輪迴之力粗暴拖走。
金蟬子殘存意識最後只剩一個念頭。
無天。
我謝謝你。
這輩子還不如當魚。
至少魚死得沒這麼臭。
紅雲上,林颯看著下方乾淨的深坑,滿意地點點頭。
「這不就好了。」
「沒味兒了。」
阿修羅小鬼差抱著血玉葫蘆,嘴唇直哆嗦。
他剛才隱約感到一縷佛門真靈被扇沒了。
那味道很淡。
但他常年在地府跑腿,對魂魄氣息很敏銳。
那不是普通蟲子。
可他不敢說。
盤古殿小公主只是覺得臭,順手清理垃圾而已。
誰讓那玩意兒擋在路上。
林颯把陰陽芭蕉扇往肩上一扛,轉頭看他。
「你剛才喊什麼?」
阿修羅小鬼差立刻站直。
「屬下想說,小公主扇得好。」
「這地方太臭,確實該淨化一下。」
林颯哼了一聲。
「算你會說話。」
「走,回家。」
紅雲再次捲起,帶著黑紅風火朝盤古殿方向飛去。
下方那處偏僻爛泥坑,再也沒有半點臭味。
連地里的蟲卵都被風火烤得乾乾淨淨。
西牛賀洲某處山林里,黑豬妖跑出幾十里後,才敢回頭看一眼。
看到自己剛拉過的泥坑被燒成琉璃坑,黑豬妖當場夾緊後腿。
「娘嘞。」
「洪荒現在連拉屎都不安全了。」
它不敢多待,扭頭就往更深的山裡鑽。
同一時間。
須彌山。
破敗主殿裡,接引道人剛剛被准提扶著喝下半碗療傷藥。
藥湯苦得離譜。
接引空蕩蕩的左眼眶還在滲血。
准提右肩裹著厚厚藥布,剛長出一點點肉芽,整個人虛得像被風一吹就能散。
兩位聖人對著那枚大勢至果位舍利沉默了很久。
日光菩薩跪在殿角,連呼吸都不敢重。
他現在很怕接引問錢。
更怕准提問帳。
三百七十四萬四千極品仙石。
加一萬草料欠條。
這個數字擺在西方教頭上,比天劫還嚇人。
准提捂著胸口,低聲道:「師兄,先別想大勢至了。」
「肉身雖然丟了,但果位還在。」
「只要西遊成了,咱們總能翻身。」
接引獨眼黯淡。
「金蟬子第八世,應該快穩住了吧?」
准提強行擠出一點安慰。
「無天那魔頭雖然可恨,但畜生道再倒霉,也不可能每一世都死那麼快。」
「第八世總該活久一點。」
日光菩薩聽得心裡發涼。
他很想說,師叔,這話別說太滿。
西方教最近所有「應該」,最後都變成了「完了」。
可他不敢開口。
就在准提話音落下的瞬間,接引身體猛地一僵。
一條細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因果線,在他元神深處啪的一聲斷了。
接引獨眼慢慢瞪大。
准提看到他的反應,心裡咯噔一下。
「師兄?」
接引嘴唇抖了抖。
「第八世……」
准提頭皮發麻。
「不會吧?」
接引沒有回答。
因果反噬已經炸開。
這一次的反噬不算最重。
可侮辱性太強。
他隱約看到一隻屎殼郎在推糞球。
然後一片黑紅風火壓下。
連坑都蒸發了。
接引腦子嗡嗡響。
他堂堂西方教未來取經人,第八世竟然變成了屎殼郎。
還沒推明白糞球,就被盤古殿小丫頭一扇子當垃圾清理了。
「噗!」
暗黑色聖血狂噴而出。
這一口直接噴過大勢至果位舍利,將金色舍利染得黑紅斑駁。
日光菩薩嚇得撲通一聲趴在地上。
准提也差點被濺一臉。
「師兄,你撐住!」
「到底怎麼了?」
接引捂著胸口,氣息亂得不成樣子。
「第八世沒了。」
准提眼前一黑。
「又沒了?」
接引艱難道:「屎殼郎。」
准提愣住。
「什麼郎?」
接引咬著牙,聲音像從喉嚨里擠出來。
「無天把金蟬子第八世安排成屎殼郎。」
「在爛泥坑裡推糞球。」
「然後被林玄那個女兒林颯,一扇子連坑帶糞球全蒸發了。」
大殿死寂。
准提的臉,從青到白,從白到黑。
日光菩薩趴在地上,恨不得自己聾了。
屎殼郎。
推糞球。
被一扇子蒸發。
這幾個詞放在一起,哪一個都不像西方教未來取經人該有的命運。
准提忽然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無天!」
「這個叛徒!」
「他是真要把我西方教的西遊根基玩死!」
接引獨眼裡全是血絲。
他想怒吼。
可嗓子裡只剩血腥味。
八世。
金蟬子八世速死。
一世比一世離譜。
現在連尊嚴都沒了。
准提猛地一掌拍在地上。
破敗主殿本就裂開的地磚,再次塌了一片。
「不能再讓無天管輪迴。」
「第九世必須搶回來。」
接引苦澀地看著他。
「怎麼搶?」
「地府是后土地盤。」
「林玄有地道權柄。」
「無天現在是林玄的狗。」
准提被這句話噎得說不出話。
日光菩薩更是把頭埋得更低。
西方教現在連狗都打不過。
這話太扎心。
接引喘了半天,強行坐直。
「先看第九世。」
准提臉色陰沉到極點。
「那就求道祖。」
「再丟臉,也得求。」
「總不能讓金蟬子十世全死成笑話。」
接引閉上獨眼。
他不想再說話。
因為他很清楚。
以無天那缺德性子,第九世只會更噁心。
而地府判官殿裡,那道黑色魔影,已經端起修羅血茶笑出了聲。
下一道輪迴通道,緩緩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