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氏大棒砸下。
獸骨大棒裹著滾燙氣血,轟地砸在灰衣老僧剛才站的位置。
青石地面當場炸開。
碎石貼著准提化身的後背擦過去,打得他破舊僧衣啪啪作響。
准提心裡一口老血差點頂到嗓子眼。
他是聖人。
哪怕只是化身。
哪怕壓了修為。
也不該被一個大羅金仙初期的人族壯漢拿棒子追著打。
可問題就在這裡。
他不敢露聖人氣息。
江州上空有人道氣運。
福利院裡有大商律法。
水鏡那頭,多半還有林玄那個老六在看戲。
只要他露半點本源,下一刻全洪荒都會看到。
「准提聖人化身潛入福利院誘拐兒童,惱羞成怒毆打工作人員。」
准提光是想到這個標題,腦門就發麻。
燧人氏一棒落空,根本沒有停。
他拎著獸骨大棒,大步往前沖。
「老禿……老僧!」
「你剛才是不是跟孩子說有緣了?」
准提強行維持慈和語氣。
「施主誤會了。」
「貧僧只是見此子慧根不凡,想要點撥幾句善法。」
燧人氏直接一棒橫掃。
「點撥你娘。」
「福利院公告寫得清清楚楚,禁止無證傳教,禁止私自接觸孩子。」
「你不識字?」
准提狼狽側身。
獸骨大棒擦著他鼻尖過去。
那一瞬間,他差點忍不住祭出七寶妙樹。
可手剛抬起一寸,又硬生生壓了回去。
不行。
不能暴露。
不能給林玄留把柄。
院裡的孩子們已經全退到女先生身後。
江流兒站在最前面,小臉很認真。
他看著灰衣老僧狼狽躲閃,心裡那點古怪熟悉感徹底變成了警惕。
果然。
反詐手冊沒騙人。
說有緣的,十個有九個不正常。
剩下一個,多半是更會裝。
小胖子湊到江流兒旁邊,小聲道:「他跑得挺快。」
江流兒點頭。
「說明心虛。」
小女孩也小聲補刀。
「先生說,騙子被抓時都會說誤會。」
江流兒想了想。
「還會說自己是為了你好。」
准提聽得太陽穴直跳。
他堂堂聖人,被幾個三歲五歲的小娃娃現場定性成騙子。
這比被燧人氏拿大棒追還難受。
燧人氏第二棒砸下。
准提往旁邊一滾。
僧衣沾了一身灰。
他心裡屈辱得發抖,嘴上還得裝。
「貧僧真無惡意。」
「此子命格特殊,若留在凡俗,恐誤了天命。」
燧人氏聽到「天命」兩個字,火更大。
「天命?」
「俺們聖父說過,凡是拿天命壓人的,基本都是想讓別人替他幹活。」
「你想讓江流兒給你幹什麼?」
准提被問住了。
取經。
西行。
傳教。
替西方教掙氣運。
這些話哪一句能說出口?
說出來就不是誘拐未遂。
那是跨境宗教童工預備役。
准提憋了半天,只能幹巴巴道:「為蒼生求福。」
江流兒立刻舉手。
「先生,我會這題。」
女先生點頭。
江流兒背得很順。
「凡陌生宗教人士以蒼生、大義、天命為理由,要求兒童離開監護地點者,按高危誘拐處理。」
燧人氏聽完,滿意地點頭。
「背得不錯。」
「明天早飯加肉。」
江流兒眼睛一亮。
「多謝總教官。」
准提胸口發悶。
他傳一句佛法,江流兒沒動心。
燧人氏加一塊肉,江流兒立刻高興。
這孩子到底被大商養成什麼樣了?
燧人氏再次舉棒。
准提不敢再待。
再待下去,真要被當場按住登記了。
他腳下一點,想用凡俗身法繞過燧人氏。
結果剛動,院牆四角的陣盤同時亮起。
大商福利院防拐陣。
專防無證僧道貼近兒童。
陣法不強。
侮辱性極強。
准提一頭撞在淡金色光幕上,整個人被彈回半步。
燧人氏大笑。
「還想翻牆?」
「兄弟們,關門,放鑼!」
守衛老兵立刻敲響銅鑼。
咣。
咣。
咣。
整條街都聽見了。
「福利院抓誘拐犯。」
「灰衣光頭,三無人員。」
「說孩子有緣,疑似慣犯。」
街上百姓瞬間圍了過來。
准提看著越聚越多的人,頭皮一陣發炸。
凡人。
全是凡人。
這些凡人沒修為,卻全站在人道氣運里。
他動不得。
也罵不得。
更不能一巴掌拍死。
准提第一次覺得,凡人比准聖還煩。
燧人氏大棒又砸了過來。
准提咬牙,腳下灰光一閃,險險從棒影下鑽出。
他的斗笠被打飛。
光頭在晨光下亮了一下。
圍觀百姓立刻譁然。
「真是和尚。」
「告示上說得對,陌生和尚見孩子就說有緣。」
「快報城管。」
准提聽到城管兩個字,心裡一沉。
這兩個字現在比「林玄」還讓他犯怵。
因為林玄至少還講點大佬風度。
大商城管不一樣。
那幫人講手續。
講罰單。
講完就扒你儲物袋。
准提轉身就跑。
燧人氏提棒追在後面。
「站住!」
「你還沒登記!」
准提跑得更快。
他不敢飛。
不敢撕裂空間。
只能用壓到極低的身法,在江州街巷裡竄來竄去。
這輩子沒這麼屈辱過。
不。
想了想,還是有。
被諦聽咬屁股。
被大嘴獸強綁定。
被林玄砍手。
被徒弟無天踩臉。
可這一次不一樣。
前面那些好歹是強者對強者。
今天是被福利院總教官拿棒子攆。
還被三歲孩子舉報。
准提越想越想吐血。
街角,一群孩子扒著門縫看熱鬧。
有人沖他喊。
「光頭爺爺,別跑,去戶籍司登記。」
准提腳下一滑,差點摔進菜攤。
賣菜大娘抄起白菜幫子。
「別撞我攤。」
「撞壞賠錢。」
准提低頭避開白菜幫子,心裡已經麻了。
燧人氏追到街口,被福利院女先生叫住。
「總教官,別追太遠。」
「孩子們還要上課。」
燧人氏這才停步。
獸骨大棒往肩上一扛,沖准提背影大吼。
「下次再敢來拐孩子,俺把你光頭砸成磨盤。」
准提背影僵了一下。
隨後跑得更快。
江流兒站在福利院門口,認真看著那道狼狽身影消失。
命宮深處,天道護命金符微微發亮。
那道金符護住他的命,卻護不住他對西方教的嫌棄。
江流兒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八塊腹肌硬邦邦。
他低聲道:「總教官。」
燧人氏回頭。
「怎麼了?」
江流兒很認真地問:「以後還有這種人來嗎?」
燧人氏咧嘴。
「來一個,打一棒。」
「你們只管練拳吃肉,外面的壞東西,俺來砸。」
江流兒點頭。
心裡那點不安散了不少。
果然。
拳頭硬。
飯管夠。
比什麼極樂靠譜多了。
江州城外。
准提終於衝出城門,扶著一棵樹喘氣。
他這具化身沒受傷。
但聖人臉面已經被打得稀碎。
「林玄。」
「燧人氏。」
「大商反詐手冊。」
准提咬牙切齒,恨不得把這幾個字從天地間摳掉。
可下一刻,他剛抬頭,整個人僵住了。
官道盡頭,一排黑紅制服的大商城管正整整齊齊站著。
林澤推了推鼻樑上的水晶眼鏡。
林希坐在靈木小車上,手裡拋著落寶金錢。
林澤翻開玉簡,語氣極其平穩。
「灰衣僧人。」
「請出示臨時參觀牌、宗教備案證明、福利院接觸兒童許可。」
林希眨了眨眼。
「沒有的話,就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