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看著桌上的乾癟仙脈,眼裡閃過一點冷意。
昊天送來的六條極品仙脈,擺在空間玉簡里。
說是賠禮。
實際一條比一條虛。
靈氣虧空七成多,內部斷裂,外面還沾著天庭那股爛攤子因果。
這種東西,拿來鋪路都嫌硌腳。
可林玄越看,越覺得這玩意兒有用。
垃圾也分地方。
放在盤古殿,是垃圾。
送到西方教嘴邊,那就是高級投餵材料。
蘇妲己坐在旁邊翻帳冊,抬頭看了他一眼。
「夫君,你這表情,不太像要正經處理賠禮。」
林玄把空間玉簡往掌心一扣。
「昊天拿廢脈糊弄我。」
「我總得幫他物盡其用。」
無當聖母停下筆。
「夫君要用這幾條廢脈做局?」
林玄笑了一聲。
「准提不是喜歡抽別人地脈嗎?」
「陷空山那邊,錦兒說過,靈山壓著梵文抽靈陣。」
「正好去看看。」
李錦兒坐在不遠處,正捧著靈米粥小口吃著。
聽到陷空山三個字,她手指停住。
她沒抬頭。
可整個人明顯緊了一下。
那是她化形的地方。
也是她被抽空、被餓到偷香燭的地方。
林玄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她發間的陷空金水簪。
「吃飽了嗎?」
李錦兒抬頭,眼裡有一點慌,也有一點期待。
「吃飽了。」
「我能一起去嗎?」
敖寸心抱著林海路過,立刻道:「她現在有孕,外面不安全。」
李錦兒連忙搖頭。
「我不會亂跑。」
「我想親眼看看陷空山。」
「那裡再破,也是我出生的地方。」
她說到後面,聲音低了不少。
「要是能救,我想知道怎麼救。」
林玄沒有馬上答應。
李錦兒現在胎息剛穩。
金水本源雖入大羅,但情緒波動太大,還是會影響胎息。
不過陷空山這件事,對她心結很重。
不帶她去,她反而會一直惦記。
林玄抬手,一縷造化生機落在她小腹外。
胎息很穩。
那點金水生命氣息安安靜靜,被李錦兒本源護得很緊。
林玄點頭。
「行。」
「不過到了那邊,你站我身後。」
李錦兒立刻點頭。
「我聽你的。」
林海在敖寸心懷裡咿呀了一聲,小胖手又伸向李錦兒髮簪。
敖寸心啪地按住。
「不許搶新娘親的簪子。」
林玄瞥了兒子一眼。
「你再亂抓,爹把你放到林澤那兒學三天記帳。」
林海小臉瞬間皺成一團。
比挨揍還害怕。
院子裡幾個女仙忍不住笑。
蘇妲己合上帳冊。
「夫君,若是要去陷空山,需不需要大商商務部那邊配合?」
林玄搖頭。
「這次不用。」
「先把源頭挖出來。」
「帳,後面慢慢算。」
無當聖母很自然地把玉簡翻到新頁。
「那我先開一冊,陷空山地脈修復項目。」
林玄聽得滿意。
「記上。」
「責任方,西方教。」
「預估賠償,先空著。」
林希從旁邊探出小腦袋。
「爹,空著不好。」
「空著容易少收。」
林澤推了推水晶眼鏡。
「建議寫待核算。」
「後續可根據靈脈虧損、精神損失、孕婦受驚、地脈修復成本累計。」
李錦兒愣了一下。
「孕婦受驚也能算?」
蘇妲己認真道:「當然能。」
「而且很貴。」
李錦兒低頭摸了摸小腹,忽然覺得盤古殿真是個很講規矩的地方。
雖然這規矩一般都是別人倒霉。
林玄拿起空間玉簡,另一隻手牽住李錦兒。
「走。」
「帶你回去看看。」
空間裂開。
西牛賀洲的乾燥風,順著裂縫湧入後院。
林玄帶著李錦兒一步踏入。
下一瞬。
陷空山到了。
山還是那座山。
只是比李錦兒記憶里更死。
山石發灰。
草木枯黃。
地面裂開一道道細縫。
空氣里沒有正常地脈該有的濕潤靈氣,只剩下一股被榨乾後的空殼味。
李錦兒剛落地,臉色就變了。
她腳下的金水本源輕輕一動,想和地脈呼應。
可回應她的,只有沉悶的空響。
像一條本該流動的暗河,被人從中間掐住了脖子。
李錦兒咬住唇。
「比我離開時還嚴重。」
「以前主脈雖然弱,但還能喘氣。」
「現在……它快死了。」
林玄沒說話。
他抬手往地上一按。
陣道總綱在元神里運轉。
大圓滿陣道法則順著指尖,像無數細小的線,瞬間鑽入陷空山地底。
地下三千丈。
一座暗金色梵文大陣,正在無聲轉動。
陣紋不是鋪在地面上。
而是像釘子一樣,一枚一枚釘進地脈節點。
每一個節點,都纏著細如髮絲的金色因果線。
那些線,一頭扎進陷空山主脈。
另一頭穿過西牛賀洲大地,朝著極西須彌山方向延伸。
主脈里的生機,正被一點點抽走。
不是正常借用。
是壓榨。
連最後一點地脈自愈的根,都沒放過。
林玄眼神冷了下來。
「准提這老禿驢,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李錦兒心裡猛地一顫。
「是西方教?」
林玄點頭。
「梵文抽靈陣。」
「手法很熟。」
「陣眼還加了聖人級因果鎖,怕別人拆。」
「他拿你家地脈,給須彌山輸血。」
李錦兒眼睛一下紅了。
她以前只是猜靈山抽走地脈靈氣。
可親耳聽林玄說出來,心裡還是疼。
她不是貪。
她只是想活。
陷空山的靈氣本該夠她修行。
可西方教把她的飯碗端走了。
她餓到去偷幾根香燭,反而被李靖追殺。
李錦兒低聲道:「所以他們搶了我的吃的,還說我是偷東西的妖孽。」
林玄看著地底大陣。
「洪荒有些人就這德行。」
「搶你的飯,還嫌你碗髒。」
「打你一巴掌,還要你謝他慈悲。」
李錦兒眼淚掉了下來。
不是軟弱。
是委屈終於有地方落。
林玄伸手把她拉到身後。
「別哭。」
「今天讓他們連本帶利吐出來。」
地底梵文大陣微微一震。
似乎察覺到有人窺探。
一縷淡淡佛光,從山腹深處冒出來。
那佛光沒有攻擊。
它先變成一句西方教常用的警告。
此地與西方有緣,外人退避。
林玄看得樂了。
「又有緣。」
「你們西方教是沒別的詞了嗎?」
李錦兒擦了擦眼角,小聲道:「我現在聽見有緣就想報官。」
林玄笑了一下。
「很好。」
「大商教育沒白做。」
梵文佛光開始加深。
陣法深處傳來沉悶吸力。
那吸力順著地脈線條,繼續往須彌山方向輸送生機。
林玄沒有急著拆。
他蹲下,手指敲了敲地面。
陣紋層層顯形。
一道又一道暗金梵文,在陷空山地下組成巨大的蓮花形態。
蓮花根部,卻扎著無數黑色抽靈針。
這東西表面慈悲。
里子全是吸血。
李錦兒看得臉色發白。
「這些針,都扎在主脈上?」
「嗯。」
林玄把空間玉簡取出來。
六條乾癟仙脈在玉簡里沉沉浮浮。
「錦兒。」
「你說,別人偷你家水井。」
「是把井口堵上好,還是把他家的臭水倒回去好?」
李錦兒呆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林玄會一拳打碎陣法。
可這句話,讓她忽然明白,林玄根本沒打算那麼便宜准提。
李錦兒小聲道:「倒回去。」
「最好讓他喝一大口。」
林玄滿意點頭。
「學得很快。」
地底大陣再次震動。
梵文蓮花緩慢旋轉,顯然正在加大吸力。
林玄抬手,六條乾癟仙脈從空間玉簡里飛出。
它們懸在陷空山上空。
靈氣虛得厲害。
天庭因果卻很濃。
李錦兒看著那六條乾癟仙脈,有些不解。
「這些不是天庭賠禮嗎?」
林玄道:「對。」
「賠禮質量差。」
「但拿來餵西方教,剛好。」
他指尖輕輕一點。
陷空山地底,西方梵文抽靈陣所有節點同時亮起。
林玄盯著最深處的陣眼,淡淡開口。
「准提。」
「你喜歡抽。」
「今天讓你抽個夠。」
六條乾癟仙脈在半空緩緩下沉。
李錦兒屏住呼吸。
林玄五指一收。
地底主脈旁,第一枚抽靈陣眼,被他無聲拔了出來。
而那條帶著天庭因果的廢舊仙脈,正要被他按入陣眼之中。
李錦兒忍不住輕聲問:「會被發現嗎?」
林玄看著地底那朵暗金蓮花,手掌停在半寸之外。
「所以,下一步才是最缺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