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寶殿的怒吼聲震動三界。
昊天披著打補丁的九龍帝袍,手持打神鞭,站在南天門外。
他身後,是亂糟糟的天庭殘軍。
天威營殘部甲冑不齊。
四大天王拿著凡鐵破槍,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李靖空著雙手站在前隊,整個人都透著一種「我不想活但我更不想死」的憋屈。
再後面,則是彌勒、太乙真人、懼留孫、藥師佛等一群被打神鞭壓著出來的勞改犯。
這隊伍很寒酸。
可昊天今天氣勢很足。
氣勢這東西,不看兵強不強。
主要看誰窮瘋了。
昊天現在就是窮瘋了。
天庭最後幾條廢舊仙脈,被他肉疼地切下來送去盤古殿賠禮。
結果還沒緩一口氣,昊天鏡就照見那些舊因果被須彌山八寶功德池吞了。
這能忍?
他天庭都窮得靠彌勒刷廁所撐場面了。
西方教還敢來偷。
這不是把他最後一條破褲腰帶都扯走嗎。
「走!」
昊天舉起打神鞭。
「今日不把那兩個老禿驢打出個說法,朕這個天帝不當也罷。」
太白金星在旁邊聽得嘴角抽搐。
這話也就喊喊。
真要不當,昊天捨不得。
但今天這股怨氣,確實得找地方瀉出去。
虛空打開。
天庭大軍烏泱泱朝西牛賀洲壓去。
一路上,天兵們沒什麼戰意。
可勞改犯們更沒戰意。
彌勒被打神鞭抽過後,背上還疼得冒冷汗。
他心裡罵昊天,也罵准提。
罵昊天不是東西。
罵准提不來救人。
罵著罵著,他忽然覺得自己挺可笑。
以前在西方教,他天天聽「西方大興」。
現在大興沒看見。
大糞倒是天天掏。
太乙真人提著破木桶,低聲對懼留孫道:「你說,咱們真要去須彌山?」
懼留孫看了眼昊天手裡的打神鞭,立刻把頭低下。
「不去,刷茅坑翻倍。」
太乙真人閉嘴了。
尊嚴沒有。
體力還是要省。
不多時,須彌山到了。
曾經的西方聖地,現在破得很穩定。
山門只剩半截。
主殿塌了一邊。
八寶功德池方向還冒著灰黑色臭氣。
遠遠看過去,哪裡像聖人道場。
倒像剛被劣質火鍋底料煮過的破廟。
昊天看見那池底灰氣,怒火更旺。
昊天鏡里,氣運線還在顫。
雖然流失速度慢了,但痕跡清清楚楚。
「圍山!」
昊天一聲令下。
天兵們硬著頭皮散開。
南天門守軍第一次在聖人道場外擺陣,一個個腿肚子發軟。
李靖站在前排,空手握了握,心裡更空。
以前有塔的時候,他至少還能裝。
現在連裝的東西都沒了。
須彌山主殿內。
准提剛把接收陣掐斷,整個人還跪在池邊乾嘔。
他右肩爛肉發黑,聖人本源在體內亂竄。
天庭廢脈的味道太噁心了。
那不是毒。
毒還能煉。
這是一堆破敗因果混著陳年污穢,硬塞進聖軀經脈。
准提現在每運轉一絲法力,都覺得彌勒刷茅坑的桶在自己元神里晃。
接引躺在旁邊,半張臉發灰。
獨眼空洞地盯著殿頂破洞。
日光菩薩縮在角落,已經不想說話。
他現在對「水聲」「金光」「好消息」三個詞過敏。
這時,山外傳來昊天的怒吼。
「准提!」
「接引!」
「你們兩個偷氣運的老禿驢,給朕滾出來!」
准提猛地抬頭。
他本來就氣血翻湧。
這一嗓子,直接把他最後一點壓住的血氣震開。
「昊天?」
接引艱難坐起。
「他來做什麼?」
日光菩薩喉嚨發乾。
「師伯,外面好像……天庭來了很多人。」
准提臉色鐵青。
他用神念一掃,差點又吐。
昊天站在破山門外,手裡握著打神鞭,後面跟著天兵天將。
最扎眼的是彌勒等上榜勞改犯。
那些昔日西方教弟子,現在一個個穿著天庭雜役服,拿著破掃帚破木桶。
丟臉。
太丟臉了。
昊天再次怒罵。
「准提老禿驢!」
「你西方教窮,朕知道。」
「可你們窮到偷朕的天庭氣運,偷朕賠出去的仙脈因果,偷朕最後幾口喘氣的本錢,你們還是人嗎?」
准提腦子嗡了一下。
偷氣運?
他偷昊天氣運?
明明是那股「地脈生機」自己流入八寶功德池。
不對。
那是林玄做的局。
一定是林玄。
准提胸口發堵。
可他解釋不了。
因為八寶功德池確實在抽。
陣也是他開到最大的。
水也是他喝的。
天庭因果也是從他池子裡冒出來的。
這口鍋黑得發亮,扣得結結實實。
准提咬牙,強撐著走到山門上空。
他現在右肩空蕩,臉色灰敗,身上還有廢脈雜氣沒散乾淨。
聖人威嚴還在。
但很破。
昊天抬頭看見准提這模樣,心裡先是發怵。
聖人畢竟是聖人。
可下一息,他看見准提右肩爛得比天庭柱子還慘,又看見手裡的打神鞭。
膽子回來了。
「老禿驢,你還敢出來。」
准提壓著怒氣。
「昊天,此事有誤會。」
昊天冷笑。
「誤會?」
他舉起昊天鏡。
鏡中氣運線清清楚楚連著八寶功德池。
「你須彌山的池子,抽朕的天庭廢脈因果。」
「你坐在池邊喝得滿嘴冒灰。」
「你跟朕說誤會?」
准提臉皮抽搐。
那畫面確實太難看。
他想說這是林玄動了手腳。
可林玄沒有出現在因果線上。
混沌珠遮得乾乾淨淨。
陣法又是西方教自己的梵文抽靈陣。
說出去,昊天只會當他賴帳。
接引也飛到半空,獨眼裡全是疲憊。
「昊天道友,西方與天庭同受天道統轄,何至於此。」
昊天一聽這話,火更大。
「少跟朕講天道。」
「你們上榜那群禿驢在朕天庭刷廁所,天天喊西方慈悲。」
「結果你們師門在背後偷朕氣運。」
「朕問你們,天庭窮成這樣,你們還偷,良心讓狗吃了?」
彌勒站在陣後,聽見「刷廁所」三個字,臉皮一陣發燙。
准提看了彌勒一眼。
彌勒立刻低頭。
這一低頭,更像坐實了西方教心虛。
准提氣得胸口亂顫。
「昊天,你莫要被人利用。」
「此事背後必有林玄。」
昊天怒笑。
「又是林玄?」
「你們偷東西被抓,就說林玄。」
「你們弟子上榜,說林玄。」
「你們化身拐娃被罰,也說林玄。」
「怎麼,林玄是你爹嗎,什麼鍋都往他身上推?」
准提眼前一黑。
這話傷害不大。
羞辱性極強。
他堂堂聖人,被昊天這個昔日紫霄宮童子指著鼻子罵,還不能一巴掌拍死對方。
因為一動手,就是天庭和西方教正式翻臉。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聖軀里還堵著天庭廢脈雜質。
真打起來,舊傷會炸。
接引低聲道:「師弟,忍。」
准提深吸一口氣。
沒吸穩。
一股臭灰氣從經脈里往上竄。
「噗。」
二兩暗金聖血噴了出來。
不多。
但很穩。
噴完之後,准提整個人都麻了。
昊天看見聖血,心裡更爽。
這段日子,他被林玄欺負得抬不起頭。
今天終於有一個聖人被他罵吐血。
爽。
太爽了。
他一揮打神鞭。
「准提。」
「朕今日不跟你廢話。」
「還氣運。」
「賠天庭損失。」
「否則,朕就把你須彌山偷天庭氣運的事,掛到三十三天外循環播放。」
准提渾身發抖。
接引獨眼一閉。
日光菩薩在後面已經想跪了。
昊天這話雖然沒林家孩子缺德。
可對現在的西方教來說,足夠致命。
山門外,太白金星小心湊上來。
「陛下,賠償數額……」
昊天回頭瞪他。
太白金星立刻低聲道:「臣只是提醒,先開高一點。」
昊天眼睛亮了一下。
對。
要債不能客氣。
他舉起打神鞭,指向須彌山。
「准提,接引。」
「天庭氣運損失,南天門陣法虧空,中央天柱裂縫擴大,化仙池冒黑泡,朕精神受損。」
「合計,先賠一百萬極品仙石。」
准提差點當場撲下去。
「一百萬?」
「你怎麼不去搶!」
昊天冷笑。
「朕就是來搶……不,是來討債。」
打神鞭在他掌心一震。
彌勒等勞改犯被鞭威壓得齊齊一抖。
昊天回頭掃了他們一眼,忽然想到一個更解氣的辦法。
「彌勒。」
彌勒心頭一寒。
「陛下?」
昊天指著須彌山。
「你出來。」
「對著你師門,把他們偷天庭氣運的罪行,給朕罵出來。」
彌勒整個人僵住。
准提和接引也僵住。
風停了。
須彌山破山門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彌勒身上。
彌勒喉嚨滾了滾。
昊天揚起打神鞭。
「罵。」
「罵得不夠響,今天你去化仙池底喝淤泥。」
彌勒臉上的肥肉抖了抖。
他緩緩往前挪了一步。
准提怒道:「彌勒,你敢!」
彌勒看了看準提,又看了看昊天手裡的打神鞭。
下一息,他閉上眼,哆嗦著吸了一口氣。
「西方教……偷天庭氣運。」
昊天冷冷道:「大聲點。」
彌勒脖子一縮。
然後,他猛地扯開嗓子。
「准提接引兩個老禿驢,偷天庭氣運,不要臉!」
准提剛壓下去的血氣,當場又沖了上來。
昊天滿意地點了點頭。
「繼續。」
彌勒睜開眼,心裡徹底破罐子破摔。
反正已經罵了。
不如罵狠點,少挨幾鞭。
他咬牙看向須彌山。
「你們自己窮得叮噹響,還惦記天庭破碗。」
「西方慈悲,全靠偷雞。」
「師尊,師伯,弟子對不起你們,但弟子更怕打神鞭。」
准提眼睛一翻。
接引獨眼瞪圓。
昊天卻猛地大笑。
「好。」
「太好了。」
「藥師,太乙,懼留孫,你們也上。」
「今日陣前罵山。」
「罵到他們賠錢為止。」
彌勒臉色慘白。
准提身後佛光翻湧,已經快壓不住怒火。
而遠處虛空里,一艘星空飛舟無聲浮現。
林玄摟著李錦兒坐在軟榻上,手裡端著靈果汁。
他看著須彌山腳下這一幕,低聲笑道:
「錦兒,狗咬狗開始了。」
李錦兒靠在他懷裡,輕輕點頭。
她看著准提被逼得說不出話,手指慢慢攥緊了林玄的衣袖。
林玄抬手,隨意把水鏡放大。
畫面里,太乙真人已經被昊天一腳踹到了陣前。
昊天抬起打神鞭,冷聲道:
「太乙,你來罵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