袈裟被攤開後,桌面都顯得寒酸了幾分。
金線是金線。
可顏色發暗。
功德紋也有斷口。
林希伸手戳了一下袈裟邊角。
那塊補丁輕輕一翹,露出裡面粗糙的縫線。
她抬頭看文殊。
「你們西方教補衣服都這麼省料嗎?」
文殊臉色僵住。
「這是古樸。」
測謊玉尺紅了。
林澤平靜記帳。
「虛假宣傳。」
文殊眼前一黑。
他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說一句罰一句。
這比跟聖人鬥法還難受。
林澤拿出一枚小小的玉質印章,蓋在袈裟旁邊的檢測單上。
「大商質檢初判。」
「次品錦斕袈裟仿製款。」
「防禦性能不足正品一成。」
「內部夾帶未申報因果暗扣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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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層功德紋涉嫌虛假鍍金。」
「建議下架整改。」
文殊忍不住睜眼。
「這不是仿製款。」
林澤看了他一眼。
「正品在我家。」
文殊啞了。
正品確實在盤古殿。
大勢至那件極品後天功德靈寶錦斕袈裟,被林煌一刷就沒了。
他們拿不回來。
現在這件,不過是倉庫里翻出來的舊貨。
林希一臉認真。
「哥,正品是不是給誰當墊子了?」
林澤想了想。
「林焱說有臭味。」
「暫時封存在玩具庫待淨化。」
文殊心裡疼得直抽。
西方教的重寶,到了盤古殿居然還嫌臭。
林澤又拿起九環錫杖。
他先用測謊玉尺量了長度,又用檢測玉針刺了一下杖身。
玉針剛刺進去,錫杖表面金光一閃。
內部傳出極輕的梵音。
梵音試圖往四周擴散。
林希小臉一冷,落寶金錢啪地貼上去。
梵音當場斷了。
九環錫杖上的九個環齊齊一哆嗦。
文殊心臟跟著哆嗦。
那是准提留的因果音。
原本只要江流兒拿起錫杖,梵音就會鑽進命宮深處。
不會立刻度化。
只會埋下一顆「取經」的念頭。
可現在,那念頭連出門都沒來得及,就被林希一銅錢拍沒了。
林澤用玉針剔出一縷暗金色細線。
細線還想逃。
落寶金錢一卷,直接把它壓成一團灰。
林希嫌棄道:「又藏後門。」
林澤點頭。
「九環錫杖,空心鍍金。」
「暗藏精神誘導梵音。」
「未標註風險。」
「涉嫌對未成年人進行潛意識傳教。」
「材質強度不足,容易斷裂傷人。」
文殊咬著牙。
「此杖乃佛門傳承。」
林澤敲了敲杖身。
咚咚。
空心聲很明顯。
旁邊幾個城管都聽笑了。
文殊閉上嘴。
不說了。
真不說了。
林希把落寶金錢往桌上一拍。
「沒收。」
兩件佛具徹底失去佛光。
文殊體內最後一點感應也被切斷。
須彌山方向,一道極輕的因果震動傳來。
文殊知道,准提已經察覺了。
但他現在自身難保。
林澤攤開罰單。
「涉案物品兩件。」
「走私佛具,罰十萬。」
「以次充好,罰三萬。」
「非法因果綁定,罰二十萬。」
「目標為大商甲級保護兒童,罰五十萬。」
「身份申報不實兩次,罰兩千。」
「光頭反光影響收費站辦公秩序,罰一千。」
林希補充。
「他剛才嚇我。」
林澤頭也不抬。
「兒童精神損失,罰一萬。」
文殊終於忍不住。
「貧僧何時嚇你?」
林希睜大眼睛。
「你長得苦。」
測謊玉尺沒亮。
林澤看了一眼玉尺。
「客觀事實。」
文殊差點吐血。
林澤繼續算。
「合計八十四萬三千極品仙石。」
「考慮西方教信用極差,需預付。」
文殊心頭一涼。
「貧僧沒有這麼多。」
林澤看著他。
「那就抵押。」
文殊沉默片刻,只能解開腰間破舊儲物袋。
儲物袋裡東西不多。
幾枚殘缺佛珠。
三瓶療傷丹。
兩塊庚金碎料。
還有一些零散靈石。
林希用落寶金錢一掃,所有東西都飛了出來。
她看著那堆破爛,表情很失望。
「西方教是不是不發工資?」
文殊胸口一堵。
這句話傷得太准。
林澤快速估價。
「殘缺佛珠,八百。」
「療傷丹藥,藥性不足,三瓶一千。」
「庚金碎料,兩千。」
「靈石合計七千三。」
「儲物袋破損,倒扣清潔費五百。」
文殊整個人都麻了。
他好歹也是菩薩。
全身家底,被估成這個價。
林希又捏起一塊佛珠。
「哥,這珠子有裂紋。」
林澤低頭改數。
「殘缺佛珠,五百。」
文殊差點撲過去。
這還能往下改?
林澤合上帳冊。
「實繳九千八百。」
「剩餘八十三萬三千二百。」
文殊低聲道:「貧僧可以回去籌。」
林希一笑。
「可以。」
文殊剛鬆一口氣。
林澤已經拿出欠條。
「九出十五歸。」
「到手按九成算。」
「歸還按十五成算。」
「逾期翻倍。」
「惡意拖欠,拆須彌山抵債。」
文殊手指發冷。
日光菩薩當初簽的是九出十三歸。
現在怎麼漲了?
林澤解釋得很認真。
「你們西方教近期信用評級下降。」
「八寶功德池已被拆,抵押物減少。」
「風險溢價提高。」
文殊心裡只剩一句話。
西方教真的被研究透了。
他不簽,今天走不了。
簽了,回去准提能把他罵死。
可不簽,林希手裡的落寶金錢一直轉。
旁邊城管已經拿來玄鐵鏈。
文殊看著那玄鐵鏈,想起准提化身被扣押的慘狀,心裡最後一點硬氣徹底沒了。
「貧僧簽。」
林希立刻把硃砂遞過去。
文殊按下手印。
欠條金光一閃,自動烙上大商人道印。
賴帳就會被人道氣運追債。
文殊心裡發苦。
來時帶著佛具套因果。
走時背著債務套自己。
這趟虧得連骨頭都疼。
林澤把欠條收好,又看向沒收的九環錫杖。
「物證處理。」
文殊猛地抬頭。
「這不是扣押嗎?」
林澤道:「檢測確認無修復價值。」
「按違禁走私三無佛具處理。」
「進入大商回收體系。」
文殊頭皮一炸。
「那是佛門傳承法器!」
林希晃了晃落寶金錢。
「剛才已經沒收了。」
林澤招手。
大商回收站的掌柜立刻跑出來。
那掌柜是個膀大腰圓的人族漢子,手裡拿著鐵錘,腰間掛著稱。
「林小公子,收什麼?」
林澤把九環錫杖遞過去。
「空心鍍金廢杖。」
「按廢鐵價收。」
掌柜接過錫杖,用牙咬了一下。
「外面鍍金,裡面薄鐵。」
「環倒是能拆下來打鈴鐺。」
「整根算二十七塊中品靈石。」
林希皺眉。
「這麼便宜?」
掌柜憨厚道:「小公主,這東西虛。」
「打鋤頭都嫌不結實。」
文殊腦子嗡的一聲。
二十七塊中品靈石。
這幾個字像刀子一樣扎進他心裡。
准提親手交給他的九環錫杖,被當廢鐵賣了。
林澤點頭。
「入帳。」
掌柜立刻把錫杖扔進回收筐。
哐當一聲。
九環錫杖和一堆破菜刀、斷鋤頭、廢鍋片撞在一起。
文殊身子晃了一下。
佛門因果暗線徹底斷了。
須彌山方向,一股壓抑的怒意順著天機傳來,又被大商人道金印擋在收費站外。
林澤看向剩下那件袈裟。
「袈裟怎麼辦?」
林希想了想。
「給林霞妹妹當雲朵擦腳布?」
林澤搖頭。
「有因果殘味,先送淨化庫。」
「若洗不乾淨,拆成布條做收費站警示旗。」
文殊喉嚨一甜。
他硬生生忍住。
不能吐血。
吐在這裡,可能還要罰污染路面。
林澤合上帳冊。
「文殊菩薩。」
文殊渾身一僵。
身份還是被叫破了。
林澤淡淡道:「不用裝。」
「你從進收費站那一刻,天眼查帳就已經識別出你了。」
文殊臉色慘白。
「那你們為何……」
林希笑得很甜。
「裝不知道,罰得多呀。」
文殊徹底不想說話。
林澤把一張蓋滿紅印的罰單遞給他。
「帶回去。」
「告訴准提,三日內先付首期。」
「另外,江流兒是大商甲級保護兒童。」
「再送三無佛具過來,下一次不只罰錢。」
文殊接過罰單,整個人像被抽乾了。
他轉身剛要走。
林希忽然喊住他。
「等等。」
文殊心跳停了半拍。
林希指了指他的草鞋。
「入境踩壞路面,鞋底泥沒清。」
林澤低頭補帳。
「路面保潔費,三百。」
文殊閉上眼,從僅剩的袖袋裡摸出三百極品靈石。
交完錢,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收費站後面,林希看著他的背影,揮了揮小手。
「歡迎下次再來。」
文殊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進路邊溝里。
同一時間。
盤古殿後院,林玄靠在軟榻上看完水鏡,笑得很舒服。
蘇妲己坐在旁邊核算收益。
無當聖母已經把新欠條歸檔。
林玄端起靈果汁。
「佛具沒到孩子手裡,帳先到我家帳本里。」
「准提這次,應該能氣出點新花樣。」
水鏡另一頭,須彌山破殿裡,准提猛地捂住胸口。
他感應到錫杖被扔進廢鐵筐的瞬間,暗金聖血已經衝到了喉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