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嶺的夜很靜。
這裡離大商核心地界遠，山路難走，妖氣也雜。
普通凡人不會來。
大商收費站的旗暫時還沒插到這裡。
山谷深處，木仙庵還只是一個雛形。
幾株老樹圍成天然陣勢。
一株孤直老松。
一株古柏。
一株老楓。
還有最中間那株杏樹。
杏樹生得極好。
樹幹並不粗，卻有一股純淨草木本源在枝葉間流動。
月光落下，花瓣輕輕開合。
樹下的女子虛影越來越清楚。
她長發垂落，衣裙由杏花靈氣凝成，眉眼溫柔，氣質乾淨。
這是剛化形的草木之靈。
她還不懂洪荒險惡。
只知道今夜月色好，地脈溫和，自己終於能離開樹身，看一眼天地。
可山谷之外，梵音已經鑽了進來。
那聲音很低。
不吵。
卻一層一層，往元神里纏。
杏仙剛睜開眼，便覺得心頭一陣發沉。
她不明白那是什麼。
只覺得有人在耳邊告訴她。
草木無依。
洪荒苦海。
唯有西方清淨。
她皺了皺眉，想退回本體。
可梵音立刻變柔。
「莫怕。」
「你與西方清淨法門有緣。」
「貧僧來渡你脫離山野，免受妖魔侵擾。」
杏仙抬頭。
山谷入口，一尊高大的金甲身影緩緩走入。
那是西方教護法金剛。
太乙金仙巔峰修為。
放在現在的西方教，已經算能用的精銳。
他吸取了太多前輩的教訓。
沒有一上來喊打喊殺。
也沒有直接說有緣。
而是把「有緣」藏在梵音里。
護法金剛看著杏仙，心裡鬆了口氣。
根腳很純。
剛化形。
還沒見過世面。
這種草木之靈最好處理。
給一點清淨道韻，講幾句庇護，她自己就會信。
他雙手合十。
「女仙初化形，最易被山中妖魔盯上。」
「貧僧可護你。」
杏仙往後退了一步。
她能感覺到對方很強。
也能感覺到那梵音不對。
可她剛化形，元神像新生嫩葉，根本擋不住那一層層繞來的佛光。
老松樹身微微一震。
一道蒼老神念傳出。
「閣下何人？」
護法金剛看了老松一眼，笑得很客氣。
「西方清淨道門下護法。」
「見此地草木有靈，特來點化。」
古柏發出低沉聲音。
「點化還是收服？」
護法金剛臉色不變。
「草木修行艱難。」
「若無人引路，遲早被妖魔吞噬。」
「入我西方，可得安穩。」
杏仙聽得心裡發冷。
安穩這兩個字明明很好。
可從這人口中說出，她卻覺得枝葉發緊。
護法金剛看出她抗拒，心裡有些不耐煩。
不過師尊法旨說了。
不能殺。
要洗腦。
他耐著性子，抬手灑下一片淡金佛光。
佛光落在山谷中，地面草木微微彎下。
不是朝拜。
是被壓住了。
杏仙臉色發白。
她想說不要。
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梵音鑽進她元神，開始替她整理念頭。
山野危險。
西方慈悲。
不入西方，便無依靠。
她心裡生出一陣恐慌。
這不是勸。
這是改。
護法金剛低聲道：「莫抗拒。」
「貧僧不會害你。」
「等你入我西方，日後可在西遊大劫中得功德。」
「草木之靈，也能成正果。」
杏仙聽不懂西遊大劫。
但她聽懂了入西方。
她不想去。
這裡是她生長的地方。
老松、古柏、老楓陪了她很多年。
她還沒看過山外的風，還沒真正走過一步，憑什麼要被人帶走？
她努力開口。
「我不去。」
護法金剛眉頭一皺。
「你不懂。」
杏仙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我不去。」
老松枝葉震動。
「閣下請離開。」
護法金剛眼底冷了下來。
「頑固。」
他抬手，佛光變重。
「貧僧本不願動粗。」
「可爾等草木靈識淺薄，不知劫數。」
「今日先種下清淨梵印，來日自然明白。」
話音落下。
一道金色梵文從他掌心飛出，直奔杏仙眉心。
杏仙想躲。
身體卻被佛光壓得無法動彈。
她心裡第一次生出憤怒。
這人嘴上說慈悲。
可她說不去，對方就不聽了。
原來所謂慈悲，是要她低頭。
梵文離她越來越近。
就在此時，九天之上，一道元神感應掠過荊棘嶺。
盤古殿。
林玄原本正靠在後院軟榻上，看林錦抱著尋寶金水兜啃靈晶。
可下一息，他元神忽然一動。
大圓滿木系生機法則，在西牛賀洲方向捕捉到一股極乾淨的草木化形氣息。
很高。
極品。
而且正在被佛門梵音污染。
林玄眯了眯眼。
「准提還真閒不住。」
旁邊蘇妲己抬頭。
「夫君，又是西方教？」
無當聖母也停下筆。
林玄站起身。
「荊棘嶺。」
「有株剛化形的草木之靈。」
「西方教護法金剛在洗腦。」
李錦兒抱著林錦，聽見洗腦兩個字，立刻想起陷空山地脈被抽的事，臉色微微一變。
「他們又搶別人家東西？」
林玄點頭。
「這次搶人。」
蘇妲己很熟練地拿起帳冊。
「需要立項嗎？」
林玄笑了。
「先救人。」
「帳後面算。」
林玄抬手撕開空間。
一步踏入。
荊棘嶺。
金色梵文已經快要貼到杏仙眉心。
護法金剛心裡冷笑。
剛化形的草木之靈，哪有資格說不。
等梵印種下，她會慢慢覺得西方教親近。
到時候西遊劫難一布，林玄也挑不出大錯。
這不是強搶。
這是點化。
至少帳面上能這麼寫。
梵文落下前半寸。
空間忽然裂開。
一隻修長手掌從裂縫中探出，輕輕夾住那枚梵文。
梵文掙扎了一下。
沒動。
護法金剛心頭猛地一沉。
杏仙身上的壓力瞬間散去。
她扶著杏樹本體，急促喘息。
林玄從空間裂縫裡走出，目光掃過山谷，又落在護法金剛身上。
「西方教現在業務挺廣。」
「收費站過不去，就改來山里騙剛化形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