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母河原本很清。
西梁女國的百姓靠它飲水、灌田、孕育國脈。
這條河不寬,卻很靈。
河水從西牛賀洲地脈深處湧出,繞過王城南側,再分成數十條支流流向各處村鎮。
女國上下都知道,子母河不能亂動。
誰家孩子出生,都會由長輩取一小盞河水,在門前灑三滴。
這不是祭佛。
也不是祭天。
這是西梁女國最古老的習俗。
敬的是河。
敬的是讓這一國女子能延續下去的命脈。
夜色里。
那一點灰光落入河心。
沒有炸開。
也沒有掀起浪。
它像一顆不起眼的石子,沉入河底淤泥。
丹殼外層的山野瘴氣先化開。
子母河水面輕輕起了一圈灰紋。
守河的女兵揉了揉眼。
「你們看見了嗎?」
旁邊女兵探頭。
「什麼?」
「河面剛才黑了一下。」
「別嚇自己,今晚王宮剛出事,誰都緊張。」
話是這麼說。
可下一刻,一股刺鼻氣味從河面升起。
不是腐臭。
是生機被掐滅後的乾澀味。
像新鮮枝葉被捏爛後,又被丟進死灰里。
守河女兵臉色變了。
「快,敲警鐘。」
銅鐘剛被敲響一聲,河水便迅速渾濁。
清亮的水面從中央開始發灰。
灰色向四周擴散。
水草一片片捲縮。
幾尾小魚翻著肚皮浮上來,魚鰓開合,沒掙扎幾下就徹底不動。
女兵們慌了。
「去通知王宮。」
「別碰水!」
「把附近百姓攔住,誰也不許取水!」
河底深處。
一座天然水晶洞府里,沉睡著一名女子。
她名子衿。
先天子母河神女。
西梁女國能有這樣特殊的國運,與她脫不開關係。
她不是女王。
也不插手國政。
她只負責護住這條河。
千萬年來,她一直在河底沉睡。
每一次女國有人新生,她都會在夢裡聽到一點微弱的笑聲。
那些聲音對她來說,就是修行。
可此刻,夢境碎了。
黑灰色毒紋沿著河床鑽入水晶洞府。
子衿的眉心忽然皺起。
一縷寂滅之氣攀上她的腳踝。
她猛地睜眼。
「誰……」
聲音剛出,毒紋便順著水流纏上她的小腿。
先天河神本源被強行咬住。
子衿悶哼一聲,身體蜷縮起來。
痛。
不是普通的毒痛。
是從本源深處傳來的斷裂感。
她能感覺到子母河的生機正在被什麼東西啃食。
那東西不急著殺她。
它要斷河。
要斷女國的未來。
子衿咬牙抬手,水晶洞府內無數水脈符文亮起。
淡粉色水光試圖壓住黑灰毒紋。
可毒紋里藏著聖人寂滅之力。
哪怕被准提壓得極細,本質仍然高得嚇人。
水光剛觸碰,就發出滋滋聲。
子衿臉色發白。
「聖人……」
「為何……」
她並不知道王宮發生了什麼。
更不知道女王剛剛擺脫佛門洗腦。
她只是一個在河底守水的神女。
可毒已經沖她來了。
水晶洞府外,河中靈魚成片昏死。
沿岸村鎮也開始慌亂。
許多婦人端著水桶跑到河邊,被女兵攔下。
「不能取水,河有毒。」
「怎麼會有毒?」
「昨日還好好的。」
「我家孩子還等著煮粥呢。」
「後退,都後退,王宮已經派人來了。」
人群里,有老人看著變灰的河水,臉一下垮了。
「這是子母河啊。」
「誰這麼狠,往子母河裡下毒?」
沒人回答。
河水還在變渾。
女國百姓心裡最怕的不是一時沒水喝。
是子母河出事。
這條河若壞了,西梁女國就像被拔了根。
王宮偏殿外。
林玄剛踏出門,腰間大道級御氣天符猛地爆閃金光。
這次不再是微熱。
金光直接照亮了半座王宮。
林玄伸手一抓。
符面上,一縷灰黑毒氣被強行拉出。
毒氣細得像髮絲,卻剛一出現就想鑽入地面逃走。
林玄五指合攏。
空間瞬間鎖死。
灰黑毒氣被定在半空,扭曲掙扎。
林玄臉徹底冷了下來。
「寂滅之氣。」
「斷嗣絕戶。」
「准提,你這下三濫是真有存貨。」
女王在偏殿內醒了。
她披著外袍急步出來,臉色還帶著剛調息後的虛弱。
看到御氣天符的金光,她心裡猛地一沉。
「夫君,出事了?」
林玄轉身按住她肩膀。
「子母河。」
女王臉色瞬間白了。
「子母河?」
這三個字,對她比王宮還重。
她剛要邁步,身體卻因玄陰皇脈初穩而晃了一下。
林玄扶住她。
「別亂動。」
「你現在過去,只會讓國運跟著亂。」
女王急得咬唇。
「那是西梁命脈。」
「我知道。」
林玄將一道水木生機打入她體內。
「你留在王宮穩住國運。」
「我去河邊。」
女王抓住他的衣袖。
「夫君,救它。」
這不是命令。
是懇求。
林玄看著她發顫的手,語氣放輕。
「我在,河斷不了。」
女王眼眶發熱。
「好。」
林玄轉身,傳訊玉簡亮起。
林澤的聲音傳來。
「爹,子母河上游污染,灰色擴散速度很快。」
「巡查隊已封鎖沿岸。」
「林希說毒源在河心底部,但被某種聖人外殼包住。」
林希的聲音擠進來。
「爹,臭東西還沒化完。」
「我能落。」
林玄眉頭一挑。
這倒是個好消息。
毒丹還沒完全融進水脈。
那就說明准提想玩慢毒。
好。
慢毒就有得拆。
林玄抬手撕裂空間。
王宮地面沒有震動。
只有一道平整的空間門在他面前打開。
門外就是子母河畔。
遠處河水灰黑。
岸邊火把連成一片。
林澤站在臨時陣台前,手中玉簡飛快翻動。
林希蹲在河邊,皺著小鼻子,落寶金錢懸在掌心。
女王站在偏殿門口。
她想跟上去。
可剛邁一步,腰間人道姻緣佩輕輕亮起,穩住了她的玄陰王命。
林玄回頭。
「等我。」
女王停住。
她強行讓自己冷靜。
她是王。
現在不能讓國運跟著她慌。
偏殿外的女官跪了一地。
女王深吸一口氣,轉身下令。
「傳令全城,封鎖子母河取水。」
「開啟各宮備用靈井。」
「所有百姓不得靠近河岸。」
「再傳令邊境大商工程隊,聽從林澤小仙長調遣。」
女官齊聲應命。
女王抬頭看向空間門逐漸合攏的方向。
她心裡還是怕。
可這一次,她沒有被怕壓垮。
因為林玄去了。
子母河畔。
林玄從空間門裡踏出。
林澤立刻抬頭。
「爹,毒源確認在河心偏東三十七丈,河底三百尺。」
林希舉起落寶金錢。
「爹,我聞到了。」
「那東西不是河裡的。」
「是老禿驢丟的。」
林玄看向渾濁河面。
河底深處,一道極其微弱的女子哀鳴,順著水脈傳入他耳中。
聲音很輕。
卻痛得壓不住。
林玄眼神一沉。
河裡還有人。
不。
是河神。
他伸手按住林希的小腦袋。
「別急。」
「等我鎖住水脈。」
林希眨眼。
「我能落上來嗎?」
林玄看著河面下那顆還沒完全融開的黑灰毒丹,冷聲道:「能。」
「這次把准提的髒東西,連皮帶殼給我撈出來。」
林希眼睛亮了。
落寶金錢猛地飛起。
「收到!」
下一刻,金錢化作一道金光,朝子母河心狠狠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