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母河心下方,水流被一層無形法則撐開。
渾濁的灰黑河水從林玄兩側退去,像被一雙手硬生生撥開。
越往下,死氣越重。
河底淤泥里,一縷縷黑灰毒紋像活蟲一樣往源眼深處鑽。
林玄腳下水台緩緩下沉。
每下沉一丈,他臉上的冷意就重一分。
這毒不只是污染河水。
准提那老禿驢,是先用毒丹咬住河神本源,再把河神當成擴散口。
真夠髒。
岸邊,林澤盯著河面陣盤。
玉簡上水流曲線瘋狂亂跳。
「爹,源眼波動越來越弱。」
「下面的本源在塌。」
林希抱著封禁玉盒,小臉繃得很緊。
「爹,那個姐姐快沒聲音了。」
林玄沒有回頭。
「穩住沿岸。」
「誰敢靠水,直接踹回去。」
林澤立刻點頭。
「明白。」
林希舉著落寶金錢,小聲嘀咕。
「老禿驢這次臭得太過分了,罰款一定要很貴。」
河底深處。
一座天然水晶洞府露了出來。
洞府外層的水晶原本應當清透,此刻卻被黑灰毒紋爬滿。
毒紋每跳動一下,整座洞府就跟著顫一下。
林玄抬手一按。
水之法則化成萬千細絲,鑽入水晶縫隙。
洞門無聲打開。
裡面的景象,讓林玄眼神一沉。
水晶榻上,一名女子蜷縮著身子。
她膚色蒼白,長發散在水中,眉心有一枚淡粉水紋。
最可怕的是,她的小腿以下已經被寂滅毒紋纏成黑灰色。
毒紋還順著經脈往上爬,直咬心口本源。
子衿艱難睜眼。
她看不清來人。
只感覺一股極乾淨、極強大的水意壓了下來。
「別……靠近。」
她聲音很輕,幾乎碎在水裡。
「毒會……沾你。」
林玄走到榻邊,伸手扣住她手腕。
毒紋立刻像聞到血腥的蟲群,瘋狂順著他的手指撲來。
滋滋。
黑灰毒氣剛觸碰林玄皮膚,便被純陽真氣震碎。
林玄冷笑。
「准提自己的牙都快掉光了,還惦記咬別人。」
子衿聽見「准提」兩個字,身體微微一顫。
「聖人……」
「為何害我?」
林玄看著她。
「不是你招惹他。」
「是他想斷你護著的這一國未來。」
子衿呼吸一亂。
水晶洞府外,源眼猛地灰了一大片。
她強撐著想坐起,卻被毒紋拖回榻上。
「子母河……不能斷。」
「她們還要活。」
「孩子……還要出生。」
林玄心口的火一下上來了。
他見過搶氣運的。
見過洗腦的。
也見過拿凡人當棋子的。
可准提這次,是衝著一整個女國的命根子下刀。
這筆帳,不把須彌山磚頭刮三層,都對不起他林家收費站的招牌。
林玄俯身,直接將子衿從水晶榻上抱起。
子衿身體一僵。
她被毒紋咬住本源,已經連抬手都費勁。
可這一下落入懷中,那股純陽氣血像洪爐一樣罩住她。
毒紋本能畏懼,竟往她體內更深處縮。
子衿疼得悶哼。
「別……會撕裂源眼……」
林玄低聲道:「忍一下。」
「我不講聖人那套慢慢磨。」
「髒東西,直接燒。」
話落。
焚天紫火從他掌心升起。
紫火沒有炸開,只凝成一根極細的火針。
林玄現在對火的掌控,早就不是當年亂燒。
這一針只燒准提毒線,不碰子衿半點水脈本源。
毒紋察覺危險,猛地勒緊。
子衿臉色更白,雙手下意識抓住林玄衣襟。
「疼……」
這聲很輕。
林玄眉頭壓低。
「准提。」
「你最好祈禱自己還能賠得起。」
紫火火針落下。
第一根聖人毒線被燒中。
轟。
河底源眼劇烈一震。
水晶洞府外,無數黑灰毒紋同時尖嘯,像被活活拔皮。
須彌山破殿。
准提剛捂著右肩坐穩,突然渾身一抽。
右肩傷口裡,一縷紫火從因果深處炸開。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從蒲團上滾下來。
「林玄!」
接引獨眼猛地睜開。
日光菩薩嚇得直接跪趴在地。
准提捂著肩膀,疼得五官扭曲。
「他在燒毒線。」
「他怎麼敢直接燒聖人禁毒?」
接引沉聲道:「師弟,是你先投的毒。」
准提差點被這句話氣死。
「你到底哪邊的?」
日光菩薩更不敢抬頭。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罰單要來了。
子母河底。
第一根毒線斷。
第二根,第三根,接連被紫火燒成灰。
子衿本源被強行鬆開。
可毒紋咬得太久,驟然剝離,她的氣息反而急速下墜。
源眼水光忽明忽暗,像隨時會熄。
林玄立刻以大圓滿水之法則托住她心脈。
「別睡。」
子衿靠在他懷裡,聲音斷斷續續。
「我……撐不住了。」
林玄抱緊她,抬手在洞府四周一點。
水木青金光迅速鋪開,封住源眼最後一絲裂口。
「撐不住也得撐。」
「我還沒讓你死,准提沒那個本事搶人。」
子衿抬眼看他。
她已經看清了。
這個男人站在河底,水都聽他的。
火也聽他的。
連聖人毒線都被他像爛繩子一樣燒斷。
她心裡那根繃了千萬年的弦,終於鬆了一點。
林玄掌心按在她後心。
「接下來拔根。」
「疼的話,咬我。」
子衿虛弱地搖頭。
「我不咬救命恩人。」
林玄低聲笑了下。
「挺講究。」
下一刻,他五指猛地一抓。
紫火沿著水脈本源逆沖而下,直接釘住最後三根最深的寂滅毒根。
河底源眼爆出刺目的灰黑光。
子衿終於忍不住,雙手死死抱住林玄。
林玄眼神一厲。
「斷!」
三根毒根,被焚天紫火同時燒穿。
水晶洞府劇烈震動。
子衿體內的寂滅氣息轟然倒卷。
她氣息一空,整個人軟在林玄懷裡。
林玄抬手,水木結界猛地合攏。
「現在,輪到我給你補命了。」
他抱著子衿,轉身踏入洞府最深處的源眼光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