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蘭姑姑立即就帶著人向金美人逼近。
「別,別過來!」
「我腹中懷著陛下的子嗣,你們不能動我!」
她越是這麼說,乾武帝的臉色就越黑。
宮中誰人不知,子嗣就是他的逆鱗!
可金美人千不該萬不該,拿子嗣的事情來欺騙他,叫他空歡喜一場!
「把她押下去。」
乾武帝一聲令下,當即有兩個強壯的太監過來,把她押進了內殿。
不一會兒,內殿就傳來金美人殺豬般的叫聲。
乾武帝的眼神簡直能殺人。
在場的眾人只能當做沒聽見。
周明儀也沒當這個出頭鳥。
不一會兒,金美人就被拖死魚一樣拖了出來。
竹蘭姑姑面無表情,「啟稟陛下,太后娘娘,金氏果真在行經期。」
「砰」的一聲,乾武帝拔下金美人頭上的金簪,扔在了地上,臉色鐵青。
「賤婢!安敢如此欺天!!!」
金氏嚇得抖了抖。
乾武帝雖說不溫柔體貼,在那事上也是極其霸道強勢,金氏幾乎從未招架得住他,因而心裡生出十二分的敬畏。
此時,帝王大怒,金氏頓時面如金紙,連話都不敢說多說半句。
殿內,除了太后,包括明儀在內,所有人登時跪伏在地上。
「陛下息怒!」
周明儀跪伏在地上,身軀微微顫抖。
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
這至高無上,掌握他人生死的權利!
怪不得人人都肖想這個位置。
若站在這樣的位置上,誰還能把她當成棄子?
可沒人會懷疑她。
帝王之威,誰人不敬畏?
乾武帝的聲音因為怒極而顫抖,卻字字如刀。
「你可知,你所欺者,非朕一人,乃謝周列祖列宗,乃天下萬民之望!朕之『絕嗣』,是朕心頭剜肉之痛,你竟敢在此創口之上,再撒鹽霜,以虛妄之喜,戲君?!」
帝王猛然轉身,殺意滔天。
「此等行徑,與『巫蠱咒詛』何異?你之心腸,毒過蛇蠍!」
「朕若不將你明正典刑,磔之市朝,何以告慰祖宗?何以肅清宮闈?何以警誡天下那些心懷僥倖的魑魅魍魎?!」
他沉著臉,對左右道:
「司禮監!錦衣衛!給朕將這妖婦拖下去!打入詔獄,嚴加拷問!」
「朕要她知道,什麼叫『欺君之刑』!」
「查!給朕徹查!看是哪個膽大包天的,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弄出這等醜事!」
乾武帝的臉上滿是寒霜。
「傳旨,此婦『以妖術亂宮,虛稱龍裔,大不道』,罪不容誅!即可杖殺!族中父兄,一律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曉諭六宮,再有敢行此欺妄之事者,以此為榜樣!」
金氏登時目瞪口呆!
她是農女出身,自然不懂大周律。
她只知道,陛下極度渴望子嗣,若她懷上子嗣,就能得到帝王厚待。
可她也不知道這個孩子是如何來的。
她是真心盼著這個孩子的!
驟然來了葵水,她還以為自己小產了,嚇得面色發白。
不過她第一反應卻並非請太醫,而是當即命宮人將染血的褲子藏起來。
若陛下和太后得知她沒保住孩子,定然會責怪於她。
她實在是沒想到,後果會這般嚴重。
不僅她自己獲罪,連家裡的父兄都要連坐!
金氏此時才終於明白什麼叫做君王之怒,雷霆之刑。
可她根本來不及求情,就被人堵了嘴,當即拖了出去,連翻身的希望都沒有。
若是……若是早知如此,她就不藏褲子了,而是直接找太醫。
被拖離宮殿之前,她隱約聽見帝王暴怒,連帶著也處置了好幾個太醫。
早知如此,她就逼迫太醫跟帝王宣稱孩子沒保住,興許就不會落到這個下場……
行至絕境,金氏的腦子陡然清醒了一瞬。
只可惜,已經太晚了。
……
處置了金氏和太醫院原院正陳止後,帝王的雷霆之怒總算熄滅了不少。
可子嗣之事畢竟是乾武帝的逆鱗,眾人自然不敢這個時候湊上去自討沒趣。
周明儀也知道,自己如今還沒這個分量,是以也告退離開了。
回到了未央宮,石榴才小聲道:「娘娘,這金美人可真夠大膽的,她怎麼連這種事都敢欺騙陛下……真是夠不要命的。」
周明儀沉默片刻,「無知所以才無畏。」
「金氏出身低微,眼皮子淺,驟然見了宮中的富貴,迷失了本心,亂了主意,這才遭此橫禍。」
石榴似懂非懂,「奴婢倒覺得那金氏活該!」
周明儀搖頭,每個人心性不同,有人聰慧,深藏不露,也有人愚笨,則粗淺張揚。
金氏屬於後者。
可她低估了天家的雷霆之怒。
在極致的權勢面前,人命如同草芥。
石榴又問:「可奴婢瞧著,那個太醫院的院正當真無辜。」
「金氏必然是用了什麼藥,才造成了假孕之象,那位大人也是被她連累了,卻要落到革職、流放充軍的下場。」
周明儀眸底並無同情。
「醫術不精,等同於欺君。」
石榴陡然不說話了。
可心裡已經有了深深的敬畏。
此時,陛下時常來未央宮,雖說神色冷漠,為人霸道,可他對娘娘尚且十分憐愛,兩人每每鬧到半夜,那聲音令人面紅耳赤。
況且乾武帝雖然年長,卻長相俊美,頗具威儀,石榴從前並不畏懼他。
只是如今,也是怕了。
周明儀趁機教育侍女。
「我如今在這深宮之中,每行錯踏錯一步,都有可能是萬丈深淵。所以自入宮以來,我便要你不可魯莽,不可莽撞多言。」
「你怪我帶你入宮嗎?」
石榴忙不迭搖頭。
「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不敢。」
「奴婢記住了,往後定然謹言慎行。」
周明儀滿意地點了點頭。
心裡卻想著,若太醫的醫術沒問題,金氏也不知情,那這背後必然有人在操縱這件事。
她原本以為,乾武帝的後宮乃是一潭死水,只是如今看來,這潭死水也很深呢。
……
長樂宮中。
「那金氏竟然膽敢假孕爭寵?」
陳貴妃的臉色變幻莫測,最終竟笑出聲來。
「她……她……」
「我就說呢,我當是誰都有這個福分!」
陳嬤嬤:……
「娘娘,您別笑了,若是被陛下知道,還當您是幸災樂禍呢!」
陳貴妃這才忍住了笑意,「對,你說得對。」
「這件事還是我的朝陽辦的,朝陽真不愧是我的寶貝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