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儀自然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娘娘您這樣,妾實在是惶恐……」
太后擺了擺手,「好孩子,你現在最要緊的是好好養身子。」
乾武帝無奈。
他既無奈又有點害怕。
母后年紀大了,他真的怕再次讓她失望……
讓她帶著遺憾,離開這個世界。
他知道阿嫦不可能騙他。
阿嫦入宮這些日子,乾武帝知曉她的為人,知曉她不是金氏那樣張揚的性子。
她溫柔沉靜,胸有溝壑,斷然不會做出假孕爭寵這樣的事情。
畢竟,她完全不需要假孕爭寵。
她本就得寵。
可乾武帝也害怕,自從十多年前,陳妃有孕後,宮裡已經十多年沒有過「消息」了。
十多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了。
乾武帝害怕,那樣的消息只是一個泡影,輕輕一戳,就破了。
萬一是太醫誤診……那母后的滿腔心思該如何?
「母后,您還是回慈寧宮吧,您在這,貞妃也無法心安。」
太后一聽這話就不高興了,「哀家在,貞妃如何就無法心安?」
「哀家好歹也生養過,比貞妃身邊的人都有經驗。」
「有哀家看著,萬一貞妃出現什麼情況,哀家也能及時作出反應。」
乾武帝哭笑不得,他今晚打算留宿了,可若是母后也留在未央宮,總覺得怪怪的……
當初陳妃懷孕,母后也沒有那麼大的反應……
不過如今想起來,當初陳妃懷孕,母后還年輕,況且母后也不相信他真的中了那個藥,心裡還是抱著期待的。
當時,陳妃懷孕,母后雖說也賜了不少珍寶,卻沒有親自去陳妃的宮裡常住。
周明儀垂著眸子什麼都沒說。
她這一胎是假的不錯。
可又能怎麼樣?
她這個「孩子」在五個月之前,只會比真孩子還要真。
所以她絲毫都不畏懼。
她知道,太后這個時候提出要在她宮裡住下,一方面可能真的是因為太激動了。
想親自看著這個孩子,她的孫輩出生。
另一方面,未嘗沒有監視她的意思。
周明儀都不介意。
若太后執意要留下來,那就留下。
可若是謝景泓能說服太后離開,那她也不會有任何損失。
所以她樂得裝作溫柔如水的樣子。
太后果然問周明儀,「貞妃說呢?」
「哀家就留在你宮裡如何?」
周明儀當即一臉誠惶誠恐的樣子,「妾自然不勝感激,可更多的還是惶恐。」
「娘娘母儀天下,住在妾的宮裡,與禮不合。」
「可妾知道,太后娘娘是為了妾腹中可能存在的那個孩子,娘娘慈心,妾若是不接受,又顯得不近人情。」
周明儀的話還沒說完,乾武帝就立即道:「母后,您又在給阿嫦出難題了。」
太后皺了皺眉頭,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
周明儀輕笑了一聲。
「所以妾願意娘娘留下,只要娘娘不嫌棄妾這裡粗陋。」
太后的眸光陡然一亮,神色竟得意了起來。
她抬了一下下巴,看向自己的兒子,乾武帝則摸了摸鼻子……
「看見沒有,連阿嫦都比你通情達理。」
「那哀家就在阿嫦的宮裡住下了!」
太后在未央宮住下的消息瞬間就傳遍了後宮,後宮的反應各不相同。
雲美人宮裡。
「據說太后娘娘為了照應貞妃,住進了未央宮。」
露兒把打探來的消息告訴了雲美人。
雲美人坐在銅鏡前面,手上的動作只是微微頓了一下,「本美人今日的髮髻,你覺得怎麼樣?」
「陛下在圍場狩獵,心思都在那些野物上,怕也沒心思欣賞本美人的頭髮。」
「不過沒關係,本美人自己欣賞就行了,旁人不重要。」
「本來以為,貞妃不去圍場,本美人定是整個圍場髮髻最華美的,誰知道……哎!」
雲美人忽然之間轉過頭來。
「露兒,你說,貞妃是真的懷孕了,還是服用了那個藥?」
露兒:……
她要是知道就好了。
只是從這次陛下對貞妃的看重來看,她想,貞妃這次有孕是服用了什麼致孕的藥物的可能性不大。
當然,也不一定。
雲美人又欣賞了一番自己的秀髮,「本美人倒是覺得,貞妃興許是真的有了身孕。」
露兒一愣,心裡羨慕極了。
誰不知道陛下和太后苦於子嗣久矣,若是貞妃真的懷上了身孕,哪怕是個公主,也能一飛沖天了。
就跟陳妃一樣,哪怕做錯了事情,最多就是降位。
等過陣子,陛下的氣消了,有公主在,隨時都有可能復位。
露兒也想自家主子懷孕,可是如今露兒也算看出來了。
自家美人這心思,完全就不在陛下身上。
她對貞妃的關注甚至都比對陛下高。
露兒想了想,大著膽子說:「那美人,咱們要不要送上賀禮?」
雲美人的眸光陡然冷了下來。
露兒:……
雲美人說:「她的頭髮一點都沒掉,本美人一點都不高興,送什麼禮?」
露兒:……
算了,露兒表示,放棄算了。
誰讓她跟了雲美人這樣的主子呢?
自家主子的心思完全不在爭寵上,就專心專注著自己的秀髮。
雖說,當初主子能獲寵就是因為這一頭青絲。
可過於專注頭髮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
蘭妃宮裡。
蘭妃得知太后在未央宮住下了,也有些吃驚。
「什麼,母妃住在未央宮了?」
「這是真的嗎?」
般若:「娘娘,貞妃疑似有孕,太后這是真的放在心上。」
蘭妃的心情有些莫名。
老實說,有點羨慕妒忌。
她雖是太后的養女,可是太后畢竟是太后,當初她成為她的養女,照顧她的主要還是她身邊的宮女。
為避免看見她就想起去世的長樂公主,雖然她養在太后宮裡,可實際上,太后並不常來看她。
更別說是特意為了她搬家……
可若是貞妃果真有了身孕,那太后的做法也能夠理解。
蘭妃深吸了一口氣。
「你去,把我庫房裡面的那尊白玉觀音找出來,擦拭乾淨,給貞妃送去。」
若詞忍不住道:「娘娘,這白玉觀音可是太后娘娘親自為您從寒山寺求來的,您就這麼送給了貞妃?」
蘭妃沉默片刻,「等等,送去之前,打聽清楚,貞妃的脈如今是哪位太醫,請那位太醫看過之後,再給貞妃送去。」
這下,就連般若都沉默了。
「娘娘……」
蘭妃擺了擺手,神色落寞。
「本宮如今這把年紀了,早些年年輕的時候都沒能懷上一兒半女的,如今上了年紀,就更不可能了。」
「本宮想得清清楚楚。與其陳妃,倒不如是貞妃。」
「貞妃和善,與我也算是朋友。」
「她的兒子當了太子,本宮的日子反倒是好過。」
「不像陳妃,若是陳妃再懷上了,為陛下誕下一個兒子,那咱們的處境才是真正的難呢!」
般若和若詞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些難過。
她們都是一早就跟著蘭妃的,自然知道,當年的蘭妃心裡是多麼喜歡陛下。
可是陛下,何其薄情!
罷了,既然娘娘自己都想清楚了,她們這些做下人的還能說什麼?
「是,奴婢明白。」
……
長樂宮。
陳妃聽說了這件事也是愣了許久。
「當初,本宮懷孕的時候,太后也只是親自過來探望,送了一些東西就走了。」
她的神色十分落寞。
「難道就因為本宮生的是一個公主嗎?」
「貞妃那個賤人,她的肚子裡難道就一定是個皇子嗎?」
「倘若還是公主呢?」
長樂宮的宮人面面相覷,誰都不敢說話。
過了許久,等陳妃回過神來,他們才敢鬆一口氣。
陳妃擦了一把眼角的淚水,「去冷宮,告訴容妃這個好消息。」
「如今這宮裡死氣沉沉,本宮反倒是開始懷念容妃在的時候了。」
其實,陳妃隱約能意識到容妃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可是以往每次她一得意,陛下就用容妃來打壓她,這就導致她看容妃很不順眼。
現在想起來,容妃並沒有誠心與她作對,無非就是順勢而為。
哪像貞妃這個賤人這麼囂張?
容妃的事情過了這麼久,陳妃隱約反應了過來,陛下是不是早就已經看薛家不順眼了?
所以才故意抓了容妃的一點過錯就把薛家處置了。
可是容妃家勢大,她就不信,薛家沒給容妃留下半點後手。
陳嬤嬤與兩個心腹宮女對視一眼,低眉順眼道:「是,奴婢這就去辦。」
……
另一邊,劉昭儀宮裡的紙張四處翻飛,雪白一片。
寒書和雪影十分認命地幹活,什麼都不去想了,反正劉昭儀這個樣子是指望不上的。
乾脆就指望等她們年紀到了,能獲得恩准出宮了,興許就能靠著這手藝養家餬口。
因此,哪怕陳妃故意把這件事告訴劉昭儀,寒書和雪影的眼睛都沒眨一下。
陳妃的手段並不算高明,就是專門找宮裡去劉昭儀的宮殿附近碎嘴。
說什麼,貞妃娘娘與陳妃母女倆作對,太后和陛下還是更疼愛公主。
公主更是以自己的性命相逼,太后為了維護公主,親自下了懿旨,不許貞妃去圍獵。
結果貞妃不知怎麼的還是去了。
竟在圍獵場上確診懷上了身孕。
劉昭儀手上的紙「吧嗒」一聲就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