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里的風,颳得臉生疼。
聲控燈早就廢了,只有破碎窗戶透進的月光,慘白一片。
路凡走在前面,腳步輕得像貓。
蘇雅跟在後面,手裡拎著那個空掉的羊肉湯碗,像個失了魂的木偶。
16樓。
路凡的目光在1602的門牌上停了一秒,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沒敲那扇門。
而是掏出鑰匙,插進了隔壁,1601的鎖孔。
「咔噠。」
門開了。
一股陳舊的霉味混著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
「進來。」
路凡把蘇雅拽進屋,反手關門,落鎖。
屋裡比外面還冷。
家具上蒙著厚厚的灰,那個用來煮泡麵的小電鍋還擺在桌角,鍋底結著一層冰。
蘇雅下意識抱緊肩膀,牙齒都在打顫。
「怎麼?嫌破?」
路凡隨手將一把從堡壘裡帶出的摺疊椅甩在客廳中央,大馬金刀地坐下,點了根煙。
火光明滅,照著他那張毫無情緒的臉。
「沒……沒有。」蘇雅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
「這牆,隔音不太行。」
路凡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他伸出夾著煙的手,指了指左邊那面斑駁的牆壁。
「那邊,就是你家臥室。」
蘇雅猛地抬頭,瞳孔劇烈收縮。
她當然知道。
以前路凡住這兒,她偶爾路過,都能聽見裡面傳出的遊戲聲。
那時候她只覺得煩,覺得這個屌絲鄰居吵到了她高貴的生活。
現在,只隔著這一層薄薄的磚牆。
她的丈夫,張昊天,就在那邊。
「懂我的意思嗎?」
路凡吐出一口煙圈,煙霧精準地噴在蘇雅臉上。
蘇雅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被嗆了出來。
她看著路凡,那個男人眼裡的惡意不再掩飾,赤裸裸的,像要將她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剖開。
報復。
這是最極致的報令。
殺人不過頭點地,路凡這是要誅心。
蘇雅的手指死死摳著褲縫,指節泛白。
換做以前,她會憤怒,會尖叫,會罵路凡是個變態。
但現在。
她腦中閃過的,是張昊天那句冰冷的「一個破鞋而已」。
是李婧那句「蘇雅明天才能玩」。
那一瞬間,心裡的某根弦,徹底崩斷了。
既然已經爛透了,那就爛到底吧。
蘇雅鬆開手,往前走了一步,來到路凡面前。
「懂。」
她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是破罐子破摔的決絕,和一絲病態的快意。
「我會讓他聽清楚的。」
……
1602室。
張昊天縮在沙發上,裹著昂貴的鵝絨被,手裡攥著半瓶威士忌。
屋裡冷得像冰窖。
李婧那個蠢女人被扣在王炮那兒了,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明天。
明天一早,路凡那個雜種就會被王炮的獵槍轟碎腦袋。
想到這,張昊天灌了一大口酒,臉上露出神經質的獰笑。
「咚。」
隔壁,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張昊天皺眉。
1601?那不是他買下的空房子嗎?
還沒等他想明白,又是一聲響。
緊接著,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起初很壓抑,像在極力忍耐。
但很快,那聲音變得高亢,甚至帶著一絲決絕的瘋狂。
張昊天拿酒瓶的手,僵在半空。
這聲音……
他太熟了。
那個平時在他面前裝得像個聖女,碰一下都要推三阻四的老婆。
蘇雅!
她在隔壁!
那個男人是誰,根本不用猜!
「草!」
張昊天猛地把酒瓶砸在地上,玻璃四濺。
「路凡!我草你祖宗!」
他從沙發上彈起,衝進廚房,一把抄起防身的厚背菜刀。
怒火燒得他眼珠子通紅。
就在隔壁!
這對狗男女,竟然敢跑到他眼皮子底下來偷情!
這是騎在他脖子上拉屎!
張昊天提著刀,氣勢洶洶地衝到門口,一把拉開防盜門。
呼——
門外刺骨的冷風灌進來,吹得他渾身一激靈。
也就是這一激靈,讓他邁出去的腳,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理智,回來了。
他想起了路凡那隻手,那隻輕描淡寫就能折斷他手腕的手。
想起了那雙看他像看死人一樣的眼睛。
張昊天咽了口唾沫,握著刀的手開始發抖。
現在衝過去?
就憑手裡這把破菜刀?
可是……
隔壁的聲音越來越大。
蘇雅像是故意的。
那種聲音,以前在他身下時從來沒有過。
那麼放肆,那麼投入,甚至帶著報復性的快感。
每一聲,都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張昊天臉上。
「媽的……媽的……」
張昊天靠在門框上,大口喘著粗氣,臉漲成了豬肝色。
進,是送死。
退,是活活被氣死。
他就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老鼠,急得團團轉。
突然。
張昊天腦子裡靈光一閃,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瞬間被一種狂喜所取代。
對啊!
路凡在這兒!蘇雅那個賤人也在這兒!
他們為了偷情,竟然把那個烏龜殼一樣的卡車丟在樓下沒人管!
那輛堅不可摧、裝滿了物資的移動堡壘……現在豈不是一座華麗的空城?!
他覺得自己簡直是百年不遇的天才!
路凡啊路凡,你以為你是在第五層?
其實你連第一層都沒走明白!
一個被下半身支配的蠢貨!
張昊天猛地回頭,看向窗外。
風雪中,那輛巨大的黑色重卡靜靜地停在樓下,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沒有任何燈光。
沒人!
「哈哈……哈哈哈哈!」
張昊天突然笑出了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路凡啊路凡,你個精蟲上腦的蠢貨!」
「為了搞破鞋,連堡壘都不要了?」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只要現在去通知王炮,根本不用等到明天早上!
趁著路凡在上面快活,他們直接把車撬開,開走!
到時候,路凡和蘇雅這對狗男女,就只能守著這間空房子,在零下五十度的低溫里,活活凍成冰棍!
這比殺了他還解氣!
張昊天把手裡的菜刀往地上一扔。
「讓你們叫!接著叫!」
「待會兒我看你們怎麼哭!」
他連大衣都顧不上穿,只套了件羽絨服,轉身就往樓梯間跑。
電梯停了,他手腳並用,順著樓梯往下狂奔。
去三棟!
找王炮!
……
次日清晨。
1601室。
風停雨歇。
路凡站在窗邊,指尖夾著一根煙。
居高臨下。
樓下的雪地里,黑壓壓的一片人頭。
少說也有一百多號人。
領頭的一個光頭壯漢,穿著一件極不合身的貂皮大衣,手裡端著一把雙管獵槍,正一臉囂張地指揮著手下。
「給老子砸!」
「用力砸!」
「把玻璃砸碎!把門撬開!」
「砰!砰!砰!」
幾十個拿著鐵棍、斧頭、甚至消防斧的暴徒,正圍著「百噸王」瘋狂輸出。
然而。
那輛看似普通的重卡,除了掉點漆,連個坑都沒留下。
【警告!警告!】
【堡壘遭受外部攻擊!震動等級:一級!】
「魚,咬鉤了。」
路凡吐出一口煙霧,轉過身。
D級合金裝甲。
連手雷都炸不開,憑你們手裡那點破銅爛鐵?
不過……
這殺人誅心的戲,還差最後一步!
路凡利索地穿上衣服。
然後看向像一隻小貓樣蜷縮起來的蘇雅。
算了,讓她繼續睡吧。
昨晚確實有點過火,蘇雅最後嗓子都喊啞了。
自己,就辛苦一點。
下去,給那些以為搶到頭彩的蠢貨們,上一堂生動的、用鮮血和骨頭渣子書寫的……
末世解剖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