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煽動,像一根火柴,扔進了汽油桶。
人群再次騷動起來。
但這一次,不等他們衝上來。
「砰!」
一聲槍響,劃破了喧囂。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面無表情地朝天開了一槍。
他身邊的趙雲天,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誰再敢亂動,下場就和他們一樣!」
趙雲天冰冷的聲音,配合著那裊裊的槍煙,瞬間壓住了場面。
林若溪也反應過來,她拔出腰間的手槍,對著騷動的人群。
「我是警察!所有人,後退!抱頭蹲下!」
警察的身份,加上趙雲天手下的武力威懾。
雙重壓力下,剛剛還沸反盈天的倖存者們,終於老實了。
他們不甘心地,一步步退後,重新聚攏在一起,像一群被狼盯著的羊。
暴亂,被強行壓制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食物的問題不解決,下一次暴亂,會更猛烈。
林若溪深吸一口氣,收起槍。
她知道,現在唯一的破局點,就在那輛車裡。
她獨自一人,走到車前。
「車裡的朋友,我們談談。」
「我承認,我們剛才的方式不對。」
「但我們真的需要食物。」
「我們可以交換,用我們所有的東西跟你換!」
車裡,路凡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口。
沒說話。
林若溪身後的倖存者人群里,一陣騷動。
一個穿著阿瑪尼,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擠了出來。
他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從手腕上褪下一塊金光閃閃的手錶。
「這位老闆!我這塊表,百達翡麗的!一百二十多萬買的!」
「我不要多,就換一箱泡麵!不,半箱!半箱就行!」
他把手錶高高舉起,像是舉著最後的救命稻草。
路凡看都沒看那塊表。
他只是按下了擴音鍵。
「一百二十萬?」
「在我這,它跟一塊石頭沒區別。」
「或者說,它還不如一塊石頭。」
「石頭,至少還能開瓢。」
中年男人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林若溪的心,也沉了下去。
連這種奢侈品都打動不了他,他到底想要什麼?
「你到底想怎麼樣?」林若溪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絕望。
路凡笑了。
「我這,有吃的。」
「別說一箱泡麵了。」
「足夠你們這上千人,吃一個月的食物,我都有。」
轟!
這句話,比剛才的槍聲,還要震撼。
整個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一秒後。
是山崩海嘯般的狂喜!
「一個月!!」
「他說的是真的嗎?!」
「我們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所有人都瘋了,他們擁抱,他們哭泣,他們看著那輛重卡,眼神狂熱得像在看神跡。
趙雲天的瞳孔,也猛地一縮。
上千人一個月的食物?
這不可能!
他到底是什麼人?!
林若溪也被這個消息震得半天說不出話。
她強壓下心頭的狂喜,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你……你的條件是什麼?」
她知道,這個男人,絕不會平白無故地當救世主。
路凡的目光,終於從蘇雅的臉上移開。
他透過車窗,饒有興致地看著外面那個英姿颯爽的女警察。
「我的條件,很簡單。」
「林警官。」
「上我的車,給我跳支舞。」
「只要我滿意了,就給你一天的食物。」
廣場上所有的聲音,戛然而置。
狂喜的表情,凝固在每個人的臉上。
他們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
跳舞?
就這麼簡單?
林若溪也愣住了。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金錢,物資,甚至是讓她去殺人。
但她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
充滿羞辱性的條件。
「你他媽說什麼?!」
一聲暴喝,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趙雲天雙眼血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他猛地從保鏢腰間拔出槍,槍口死死地對準了路凡的車頭。
「我殺了你!!」
「少爺!冷靜!」
「少爺!」
兩個保鏢死死地抱住他,才沒讓他當場開槍。
「放開我!他敢羞辱若溪!我要他的命!」
趙雲天瘋狂地掙扎著。
車裡,路凡冰冷又帶著一絲玩味的聲音,再次響起。
「趙先生,你這是幹什麼?」
「剛才不是你說的嗎?要團結,要以大局為重。」
「現在,為了上千人的性命,犧牲一點點個人的面子,又算得了什麼呢?」
「難道在你眼裡,你未婚妻的面子,比這上千條人命還重要?」
路凡用他剛才的話,一字不差地,還了回去。
趙雲天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他被架在了火上。
答應,就是親手把自己的未婚妻送給別人羞辱。
不答應,他就是置上千人性命於不顧的自私小人。
殺人,還要誅心!
廣場上的倖存者們,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反應了過來。
他們的眼神,開始變了。
看向趙雲天和林若溪的眼神,不再是敬畏和依賴。
而是一種……混雜著祈求和逼迫的複雜情緒。
一個瘦弱的女人,抱著一個面黃肌瘦的孩子,跪了下來。
「林警官,求求你了……」
「我的孩子快餓死了……」
「不就是跳個舞嗎?又不會少塊肉……」
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是啊,林警官,你就委屈一下吧!」
「我們這麼多人,不能都餓死啊!」
「你不是警察嗎?保護我們不是你的責任嗎?」
「對啊,現在就是你盡責任的時候了!」
哀求,很快就變成了理所當然的綁架。
他們不再看那個提出無理要求的路凡。
反而將所有的壓力,都對準了那個一直保護著他們的女警察。
在活命的誘惑面前,什麼恩情,什麼道理,都變得一文不值。
他們只知道,只要林若溪點點頭,他們就能活下去。
「你們……」
林若溪看著那些曾經被她保護,對她感恩戴德的臉。
現在,卻寫滿了自私和冷漠。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然後,一點一點,捏碎。
她建立起來的,關於責任、關於守護的信念,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原來,這就是她拼了命也要保護的人。
原來,在他們眼裡,自己只是一個可以隨時拿來交換食物的工具。
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若溪!別聽他們的!你別去!」
趙雲天還在嘶吼,聲音里充滿了絕望和無力。
林若溪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麻木、貪婪、期盼的臉。
最後,落在了那輛黑色的鋼鐵巨獸上。
她忽然笑了。
笑得淒涼,笑得絕望。
她緩緩推開攔在她面前的趙雲天。
「若溪!」
趙雲天想去抓她的手,卻抓了個空。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在趙雲天撕心裂肺的呼喊聲中。
林若溪一步一步,朝著那輛決定了所有人命運的重卡,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