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降臨。
恐懼,像無形的病毒,在萬達廣場內瘋狂蔓延。
倖存者們擠作一團,用家具和廢料堆起了簡陋的街壘。
每個人都睜著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廣場外那片無盡的黑暗。
昨晚的慘叫,還迴蕩在耳邊。
「吼——!」
一聲比昨夜更加狂暴的嘶吼,從風雪中傳來。
這一次,是兩聲!
兩道巨大的黑影,撞碎了購物中心的玻璃幕牆,沖了進來。
又是那種怪物!
而且,是兩隻!
它們的體型比昨晚那隻更大,身上的冰甲也更厚。
散發出的寒氣,讓整個一樓大廳的溫度都驟降了十幾度。
「開火!開火!」
趙雲天站在二樓的護欄後,對著下面大吼。
他身邊的兩個保鏢,端著衝鋒鎗,卻沒有任何動作。
下面,那些臨時組織的護衛隊,舉著消防斧和鋼管沖了上去。
「頂住!為了家人!頂住!」
一個中年男人怒吼著,將斧頭劈向其中一隻冰魔的腿。
「當!」
斧頭被彈開,男人虎口震裂。
冰魔甚至沒有看他。
它另一隻手化作的冰刃,隨意一掃。
「噗嗤!」
男人的上半身,直接飛了出去。
鮮血和內臟,瞬間染紅了地面。
絕望,徹底籠罩了所有人。
「啊——!」
「跑啊!擋不住的!」
防線瞬間崩潰。
人們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四散奔逃,哭喊聲,求饒聲,響成一片。
趙雲天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他對著身邊的手下,低聲命令。
「讓那些廢物先上。」
「消耗一下這兩個畜生的體力。」
「我們的人,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手。」
他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
仿佛下面死去的,只是一群無關緊要的螞蟻。
林若溪也在戰鬥。
她舉著手槍,不斷射擊,試圖吸引冰魔的注意力。
但子彈打在冰甲上,只能濺起一串微不足道的火星。
混亂中。
她敏銳地注意到了一個詭異的細節。
一隻冰魔在殺死一個倖存者後,並沒有繼續屠戮。
它彎下腰,一把抓起那具溫熱的屍體。
然後,它扛著屍體,轉身就朝著廣場外的黑暗中退去。
這個動作,讓林若溪的腦子「嗡」地一下。
她猛地想起了昨天,路凡離開時說的那句話。
「千萬,別靠近那些被凍住的屍體。」
屍體?
冰魔為什麼要拖走屍體?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心中瘋狂滋生。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
或者說,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兩隻冰魔在殺死了幾十個人,拖走了七八具屍體後,就主動退走了。
它們消失在了外面的風雪裡。
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廣場,和滿地的殘肢斷臂。
倖存者們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沒吃的了!那邊的食物被搶光了!」
「你他媽的敢動我的東西!我跟你拼了!」
為了半包餅乾,兩個男人扭打在一起,用最原始的方式撕咬對方。
更多的人,則沖向了地下車庫。
「我要離開這裡!這個鬼地方待不下去了!」
「等等我!我也走!」
秩序,蕩然無存。
趙雲天對此,視而不見。
他甚至覺得,這樣更好。
他暗中對著一個心腹吩咐道。
「去檢查一下那幾輛越野車。」
「加滿油,隨時準備出發。」
接著,他走到林若溪身邊,一把拉住她的手。
「若溪,看到了嗎?」
「他們已經瘋了,沒救了!」
「我們走!我已經讓人準備好車了!」
「離開這個鬼地方!去南方的軍事基地!」
林若溪甩開他的手,後退了一步。
她看著趙雲天那張急切的臉,感覺無比陌生。
「那你呢?」
林若溪指著那些混亂的人群。
「他們怎麼辦?」
趙雲天耐心解釋道:
」我們只有兩個人,管不了那麼多。「
「跟我走,我們去南方的軍事基地,那裡才是真正的希望。」
「這......才是理性的選擇。」
林若溪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她知道趙雲天說得對。
自己最好的選擇就是跟著他,到南方去。
可是···這些人怎麼辦?
林若溪沒有再跟他爭辯。
她轉過身,一言不發,走向了廣場的另一側。
那裡,堆放著昨天襲擊中,遇難者的屍體。
趙雲天看著她的背影,氣得直跺腳。
「林若溪!你怎麼這麼倔!!」
但他猶豫了一下,沒有追上去。
現在,先把離開的準備工作做好。
最多後天,這個地方就會崩潰。
到時候,林若溪只能跟他離開。
......
林若溪失魂落魄地,走到了昨天怪物出現的地方。
那裡,還堆放著十幾具沒來得及處理的遇難者屍體。
屍體已經被凍得僵硬,上面覆蓋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她蹲下身,仔細檢查著。
很快。
她發現了一個讓她毛骨悚然的細節。
這堆屍體下面,有幾個明顯被拖拽過的痕跡!
幾具屍體,不見了!
而在那空出來的位置上,殘留著幾塊幽藍色的冰晶碎片。
和那怪物身上的冰甲,一模一樣!
「千萬,別靠近那些被凍住的屍體。」
路凡那句意味深長的話,如同驚雷,在林若溪的腦海中炸響!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屍體……會變成怪物!
那些被凍住的屍體,就是這些冰魔的來源!
他知道!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知道怪物的秘密,他知道營地會崩潰,他甚至預見到了今晚的一切!
他不是在羞辱她,他是在警告她!
可她,還有趙雲天,還有所有人,都把他的警告當成了耳旁風!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林若溪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麼人?
他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
這一刻。
林若溪終於明白了。
路凡,才是唯一能解決這場危機的人。
他是唯一的希望!
可是……
要求他嗎?
一想到白天在車裡那羞恥的一幕,林若溪的臉就火辣辣地疼。
一想到他那玩味、戲謔的表情,她的心就充滿了抗拒和屈辱。
尊嚴,不允許她再次低下高傲的頭顱。
但是……
她回頭,看向身後。
那些倖存者,一張張麻木、絕望、又帶著一絲期盼的臉。
那個給了她糖果的小女孩,正躲在母親身後,用害怕的眼神看著她。
她是一名治安官。
守護他們,是她的職責。
林若溪的內心,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這一夜,無比漫長。
天,快亮了。
林若溪終於做出了決定。
她整理了一下警服,挺直了脊背。
然後,邁開腳步。
走向那輛在晨光中,如同史前巨獸般蟄伏的黑色卡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