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光線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似乎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不管那隻怪物是不是要出來,當前最重要的,還是激活這群人的希望。
林若溪深吸一口氣,走到那群麻木的倖存者面前。
「我是治安官,林若溪。」
「我向你們保證,一切都結束了。」
「從現在開始,你們安全了。」
倖存者們遲鈍地抬起頭,空洞的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跟過來的倖存者里,有人站了出來,對著裡面的人喊:
「林警官說的是真的!是她帶著我們一路活下來的!」
「沒錯!那些怪物就是林警官帶我們殺的!」
有了人證,那些麻木的眼神里,終於泛起了一絲微光。
趙雲天走過來,一把將林若溪拉到旁邊。
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你瘋了?」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煩躁。
「帶上他們?這些人都是累贅!」
「我們拿到食物,馬上就走!」
林若溪甩開他的手,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走?把他們丟在這裡等死?」
「不然呢?」
趙雲天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我們不是救世主!能保住自己就不錯了!」
「你忘了那個怪物?誰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出來!」
林若溪的心,一點點冷了下去。
「如果不是路凡,我們連大門都進不來。」
「你現在只想帶著食物逃跑?」
「你!」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趙雲天的痛處。
他臉上最後一絲斯文徹底撕碎。
「阿龍!」
他衝著不遠處的手下怒吼。
「帶人去一號冷庫!把車裝滿!」
「現在!立刻!馬上!」
阿龍看了一眼林若溪,又看了一眼遠處沉默的路凡。
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天哥……」
「我他媽讓你去裝車!你聾了嗎!」
趙雲天狀若瘋虎。
阿龍身體一震,低下頭。
「……是,我先去看看倉庫的分布圖。」
說完,他轉身快步離開,像是在逃離。
「夠了。」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打斷了這場鬧劇。
路凡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他拖著那個雙腿中箭的匪徒,像拖著一條死狗。
「砰。」
匪徒被扔在倖存者們面前的雪地上。
路凡又從一個死掉的匪徒腰間,抽出一把砍刀。
「噹啷」一聲,扔在地上。
「你們的仇。」
他掃視著那一張張麻木的臉。
「自己報。」
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倖存者們愣住了。
他們看著地上的刀,又看看那個慘嚎的匪徒。
恐懼,麻木,絕望。
種種情緒在他們眼中交織。
終於。
一個被匪徒折磨得最慘的女人,動了。
她踉蹌著,撿起了地上的刀。
眼睛裡,燃起了火。
「啊——!」
她舉起刀,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扎了下去!
血,濺了她一臉。
這血腥的一幕,像點燃了火藥桶的引信。
「別輕易殺了他!」
「我老婆……就是被這個畜生……」
壓抑到極致的仇恨,瞬間爆發!
血,點燃了所有人的瘋狂。
「我兒子!」
「我妹妹!」
倖存者們像決堤的洪水,一擁而上。
沒有武器,就用牙咬,用手撕,用石頭砸。
他們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洩著自己的痛苦和仇恨。
慘叫聲,很快被淹沒。
趙雲天看著眼前這野蠻血腥的一幕,臉色煞白,連連後退。
林若溪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看著這一切,身體在微微發抖。
作為治安官,她本該阻止。
可她,卻說不出一個字。
她的目光,越過瘋狂的人群,落在了那個始作俑者身上。
路凡靠在車上,好整以暇地擦拭著弓弦。
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個男人,是魔鬼。
他用最殘忍的方式,點燃了人性中最黑暗的火焰。
可是……
林若溪看著那些倖存者臉上,漸漸浮現出的,屬於「人」的神情。
心裡,卻生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他,或許也是唯一的解藥。
要想救下這裡的人。
自己必須再去找那個魔鬼......
她深吸一口氣,走向那輛黑色的鋼鐵巨獸。
車門開著。
路凡正靠在沙發上,蘇雅在給他削蘋果。
溫暖的燈光,輕柔的音樂,與外面的地獄景象格格不入。
林若溪做好了再次被羞辱的準備。
她甚至想好了,無論他提什麼條件,只要不過分,她都答應。
「我們今晚得留在這裡。」
「這些人需要安置,天黑前趕不回去了。」
路凡接過蘇雅遞來的蘋果,咬了一口。
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哦。」
「知道了。」
就……這樣?
林若溪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叮!圖鑑目標『林若溪』依賴+10!】
路凡揮了揮手。
「沒事就關上門,冷風都吹進來了。」
林若溪下意識地照做,關上了厚重的車門。
直到冷風再次吹到臉上,她才反應過來。
他……竟然什麼條件都沒提?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在發號施令的趙雲天。
再想想車裡那個氣定神閒的男人。
心裡,第一次產生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自己的未婚夫,除了家世,好像……沒有一樣比得過那個混蛋。
……
林若溪很快調整好情緒,走到眾人面前。
「大家聽我說!」
「今天我們暫時不回去了!」
「先在這裡休整一晚,明天再做安排!」
這個決定,立刻在從萬達廣場跟來的倖存者中,炸開了鍋。
「什麼?不回去了?」
「這裡這麼危險,萬一那怪物跑出來怎麼辦!」
「我老婆孩子還在廣場等我呢!」
趙雲天站在人群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走上前,一把將林若溪拉到身後,面向眾人說道:
「我們的任務是尋找食物,現在任務已經完成!」
「林警官太善良了,但我們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願意跟我回萬達的,現在就去搬物資!」
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對未知的恐懼和對家人的擔憂,壓倒了一切。
那二十個林若溪親自挑選,一路並肩作戰的青年,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支持她。
他們只是低著頭,默默地加入了搬運的隊伍。
趙雲天看著這一幕,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若溪,你太天真了,這個世界,聖母是活不下去的。
他看著林若溪,聲音放緩。
「若溪,別任性了。」
「跟我走吧,這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林若溪沒有說話。
她孤獨地站在原地。
身後,是上百雙剛剛燃起希望,卻又充滿不安的眼睛。
身前,是她曾拼盡全力保護,此刻卻將她拋棄的同伴。
就在這時。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若溪身體一僵,猛地回頭。
是路凡。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
嘈雜的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一道道驚恐、畏懼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路凡沒有看任何人。
他的眼睛,只看著林若溪。
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需要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