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軒走了。
帶著一肚子的火,和一腦袋的綠光。
陽光房裡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
顧傾城低著頭,小臉通紅,腳趾在鞋子裡尷尬地摳著地面。
那兩道來自美女的視線,讓她如坐針氈。
「咳。」
路凡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他夾起一片剛燙好的肥牛,放進顧傾城的碗裡。
「愣著幹嘛,吃啊。」
「涼了就不好吃了。」
顧傾城猛地抬起頭,受寵若驚。
「啊?哦哦!謝謝路凡哥哥!」
她連忙夾起那片肉,塞進嘴裡。
唔,好香!
林若溪冷著臉,重重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蘇雅倒是沒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拿起公筷,給路凡夾了一大筷子青菜。
「光吃肉不好,營養要均衡。」
路凡看了一眼自己碗裡堆成小山的蔬菜,又看了看蘇雅那張寫著「我很體貼」的臉。
女人啊。
他夾起一片青菜,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顧傾城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什麼。
她眼珠子一轉,立刻舉起酒杯。
「那個……兩位姐姐好!」
「我叫顧傾城,謝謝你們收留我!」
「我敬兩位姐姐一杯!」
她說完,仰頭就把杯子裡的紅酒給幹了。
林若溪和蘇雅都沒動。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路凡心裡有點想笑。
這妞,心是真大。
他瞟了一眼,嗯...確實大!
「小孩子家家,喝什麼酒。」
「喝果汁。」
說著,他從吧檯下面摸出一盒橙汁。
顧傾城看著眼前包裝完好的橙汁,眼睛都直了。
「哇!路凡哥哥你這裡怎麼什麼都有!」
「跟個百寶箱一樣!」
她抱著橙汁,像只小倉鼠,眼睛裡全是星星。
這一下,反倒把那點尷尬給衝散了。
蘇雅看著她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
「百噸王」重新上路。
車內溫暖如春。
顧傾城抱著一杯熱乎乎的橙汁,好奇地打量著車裡的一切。
「哇!路凡哥哥,你這車也太酷了吧!」
「這是你自己改裝的嗎?簡直就是移動城堡呀!」
她像個好奇寶寶,東摸摸西看看,嘴裡不停地發出驚嘆。
蘇雅坐在她旁邊,狀似無意地開口。
「傾城妹妹,你說的那個天湖基地,真的安全嗎?」
「我們也是想找個落腳的地方。」
一說到基地,顧傾城的話匣子就徹底打開了。
「安全!超——級安全的!」
「基地的圍牆好高好高的,外面還有鐵絲網和路障呢!」
「守衛都是兵哥哥,可帥了!」
她比劃著名,一臉嚮往。
「就是……管得有點嚴。」
「我們住在裡面,每天都要幹活換積分,積分才能換吃的。」
蘇雅不動聲色地繼續套話。
「那吃的夠嗎?」
「吃的管夠!就是天天啃壓縮餅乾,嘴裡都快淡出鳥了。」
顧傾城苦著臉抱怨。
「最金貴的是熱水!這鬼天氣,水都結冰了,洗澡什麼的,想都別想!」
她說著,羨慕地看了一眼蘇雅那清爽的頭髮和乾淨的臉。
「蘇雅姐姐,你們是怎麼保養的呀,皮膚好好哦。」
路凡開著車,耳朵卻豎著。
食物充足,飲水稀缺。
跟前世的情報,對上了。
「基地里,誰說了算?」
路凡突然開口。
「嗯?」
顧傾城愣了一下。
「好像是……政府的人吧?」
「兵哥哥們只管打仗和守城,平時都不怎麼出來。」
「哦,對了!還有天鴻集團!」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
「就是李明軒他們球隊的老闆,在基地里可牛了!」
「好多物資都是他們公司提供的,基地里一半的工廠都是他們的。」
「政府的人,都要給他們幾分面子呢!」
天鴻集團。
路凡的眼睛,微微眯起。
這個名字,他可太熟了。
前世,天湖基地淪陷的慘劇中,這個集團,扮演了極不光彩的角色。
林若溪在一旁靜靜地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軍方、政府、私人集團。
三方勢力盤踞在一個小小的基地里。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裡面的水有多深。
……
下午四點。
一堵由貨櫃和混凝土構築的灰色高牆,出現在地平線上。
牆上,站著荷槍實彈的士兵。
牆下,是密密麻麻的鐵絲網和拒馬。
天湖倖存者基地。
到了。
「百噸王」那龐大的體型,如同一隻鋼鐵巨獸,緩緩靠近。
立刻引起了牆上哨兵的警惕。
「停車!」
「前方車輛立刻停車!否則我們開火了!」
刺耳的警告聲,通過擴音器傳來。
路凡緩緩將車停下。
車門打開。
林若溪穿著一身整潔的警服,從車上走了下來。
她仰頭,對著牆上的哨兵,亮出了自己的證件。
「我是江城市局的林若溪!」
「有緊急情況,需要和基地負責人匯報!」
牆上的士兵們面面相覷。
一個看上去年紀不大的士兵,探出頭。
「你等著!」
他拿起對講機,開始向上匯報。
等待的時間裡。
基地門口聚集的倖存者,都對著「百噸王」指指點點。
眼神里,混雜著羨慕、嫉妒,和貪婪。
過了大概十分鐘。
基地那扇厚重的鐵門,「嘎吱」一聲,開了一道縫。
一個軍官模樣的人走了出來。
他上下打量了林若溪一眼,又忌憚地看了一眼她身後的鋼鐵巨獸。
「跟我來吧。」
「你的車,也可以開進來,停在指定區域。」
……
路凡將車停在了一片空曠的場地上。
林若溪則跟著那名軍官,走進了一棟辦公樓。
她本以為,自己會被帶到指揮中心,見到基地的最高指揮官。
結果,卻被領進了一間普通的辦公室。
接待她的,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林警官,你好。」
「我是基地管委會的陳一山。」
男人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態度很客氣。
「請坐。」
他親自給林若溪倒了一杯水。
在這水比油貴的末世,這已經算是極高的禮遇了。
但林若溪沒心情客套。
她將萬達廣場的情況,快速而清晰地複述了一遍。
「……情況就是這樣。」
「王主任,我代表那幾百名倖存者,請求基地立刻派出救援隊!」
她站起身,語氣懇切。
被稱作王主任的男人,靜靜地聽完。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林警官,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
「但是……」
來了。
林若溪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我們的人手,也嚴重不足。」
王主任嘆了口氣。
「軍方的機動部隊,都在外面執行更優先的搜救任務。」
「基地內部的防衛力量,要負責十多萬人的安全,實在不能輕易調動。」
「那是幾百條人命!」
林若溪的情緒,有些激動。
「我知道。」
王主任的語氣,依舊不緊不慢。
「林警官,你要從大局考慮。」
「我們每天都會收到無數類似的求援信息,如果每個都去,基地早就空了。」
「我們會將此事記錄在案,等我們有餘力了,再做打算。」
官話,套話。
她看著對方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涌了上來。
她還想再爭取。
但王主任已經站起了身。
「林警官,一路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我們會給你和你的同伴,安排好住處和身份ID。」
逐客令。
林若溪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她最後看了王主任一眼,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門外,寒風呼嘯。
吹在她身上,卻遠不及她心裡的冷。
她失魂落魄地走回停車場。
路凡正靠在車頭,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他看到林若溪的表情,一點也不意外。
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聖母心,在末世是最沒用的東西。
現在,該讓她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效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