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暖盯著手腕上的冰針。
愣了一秒。
那雙漆黑的眼球里,最後的一絲人性,像風中的殘燭,噗地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沸騰的暴虐。
「你敢傷我?」
顧小暖低下頭,聲音悶得像是從井底傳出來的。
「為了那個野男人……你居然敢傷我?!」
轟!
他身上的鱗片猛地炸開,縫隙里噴出滾燙的黑煙。
那不是氣。
是燃燒的精血。
「滾!」
顧小暖反手一抽。
那隻長滿倒刺的大手,像拍蒼蠅一樣,結結實實地扇在白清霜身上。
嘭。
一聲沉悶的肉響。
白清霜連慘叫都沒發出,整個人橫飛出去。
撞在花壇的水泥沿上,又滾了兩圈。
「咳……」
她趴在雪地里,一口血噴出來,染紅了面前的白雪。
肋骨至少斷了三根。
「廢物。」
頭頂傳來一聲輕嗤。
懸在半空的黑袍神使,看都沒看白清霜一眼。
他只是嫌棄地揮了揮袖子。
嗡——!
一股無形的重壓,毫無徵兆地砸向廣場。
像一個巨大的液壓機,當頭罩下。
噗通!噗通!
原本還在掙扎著想要逃跑的倖存者們,膝蓋瞬間粉碎。
幾百人齊刷刷跪下。
七竅流血。
哀嚎聲都被壓回了嗓子眼,只能發出嘶嘶的抽氣聲。
「神賜予你力量,不是讓你玩過家家的。」
夢魘的聲音陰測測的,鑽進每一個人的腦子裡。
「殺了他。」
他指尖輕點遠處的路凡。
「或者,被我煉成屍油。」
吼——!!!
顧小暖仰天咆哮。
哪怕變成了怪物,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恐懼,依然讓他對神使唯命是從。
更何況,那個男人,本就是他最想殺的人。
咚。
顧小暖一步踏出。
地面水泥板炸裂。
他的體型再次膨脹,脊背上的骨刺噗噗往外竄,把那身爛肉撐得支離破碎。
三米。
四米。
這一刻,他不像人,更像是一輛披著人皮的重型坦克。
黑紅色的血煞之氣在他周身纏繞,把他變成了一個移動的絞肉機。
「路凡!!」
「我要活吃了你!!」
顧小暖低下頭,牛犢大小的拳頭砸向地面,借力衝鋒。
那是純粹的肉體力量。
空氣被擠爆,發出尖銳的嘯叫。
他就這麼直愣愣地衝過來,沒有任何技巧。
也不需要技巧。
這種噸位,這種速度。
哪怕是一輛主戰坦克擋在前面,也得被撞成廢鐵。
後方車裡,顧傾城嚇得忘了扣扳機。
「這……這是什麼怪物……」
太快了。
那一團黑影卷著風雪,眨眼就到了路凡面前。
路凡沒動。
甚至,他做了個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動作。
鏘。
還刀入鞘。
那把削鐵如泥的唐刀,被他扔在了一邊。
面對一輛失控的「坦克」,他竟然卸了武器?
「找死!」
顧小暖狂喜。
那只比路凡腦袋還大的利爪,帶著悽厲的風聲,直取路凡天靈蓋。
這一爪子下去,就算是鋼板也能抓透。
路凡抬眼。
瞳孔里,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體內八億四千萬微粒,在這一刻,醒了一顆。
神象鎮獄勁。
在那隻利爪距離他鼻尖只有十公分的時候。
路凡動了。
沒有花里胡哨的閃避。
也沒有四兩撥千斤的技巧。
他只是把右腳往後撤了半步,踩碎了一塊地磚。
然後,出拳。
直拳。
簡簡單單,樸實無華。
就像街頭混混打架起手的第一下。
但這一拳轟出的瞬間。
砰!
空氣炸出一圈白色的氣浪。
音爆。
一大一小,一黑一金。
兩隻拳頭在空中對撞。
時間仿佛在這一秒定格。
接著。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壓過了風雪的呼嘯。
顧小暖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
他感覺自己不是打在人身上。
而是撞上了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
那股力量,蠻橫,霸道,不講道理。
順著他的利爪,鑽進手腕,絞碎小臂,最後轟上手肘。
噗嗤!
血肉橫飛。
顧小暖那條此時比鋼筋還硬的右臂,直接炸成了一團肉泥。
還沒等他慘叫出聲。
路凡的拳勁去勢不減,隔空轟在他的胸口。
「滾。」
路凡嘴裡吐出一個字。
轟!!
四米高的龐然大物,雙腳離地。
像一顆被擊中的棒球。
倒飛而出。
飛過廣場,飛過跪地的人群。
最後。
咚——!!!
狠狠砸進了後方的行政樓。
整棟大樓都在晃。
三樓的外牆被砸出一個大洞,煙塵四起。
碎磚亂飛。
「就這?」
路凡收拳,甩了甩手背上沾到的一點黑血。
他從兜里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裡。
沒點火。
只是看著那個大洞,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坨垃圾。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我都把刀收了,你連我一根煙都換不掉?」
全場死寂。
夢魘懸在半空,那雙藏在兜帽里的手,僵了一下。
這可是准六級肉身。
加上源血催化,單純比力量,連一般的力量系變異獸都比不過。
竟然被人一拳打爆了?
「肉身成聖……」
夢魘兜帽下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具身體,比那個廢物強太多了。
如果能把他煉成屍傀……
「啊啊啊啊——!!!」
廢墟里,傳來悽厲的慘嚎。
顧小暖掙扎著爬出來。
右臂沒了。
胸口塌陷了一大塊,黑色的血不要錢一樣往外涌。
疼。
鑽心的疼。
但他更怕死。
他不想死!
「神使!神使救我!!」
顧小-暖趴在瓦礫堆里,衝著天空伸出僅剩的左手。
涕泗橫流。
「我還能打!再給我點血!再給我點那個血!」
「我一定能殺了他!求求您!」
夢魘低頭,看著那個在地上像蛆一樣蠕動的廢物。
「真是難看。」
他搖了搖頭,語氣里沒有半點憐憫。
「既然是個廢品,那就發揮點餘熱吧。」
夢魘抬手。
食指輕輕一彈。
咻。
一道暗紅色的光芒,沒入顧小暖的眉心。
「不……不!!!」
顧小暖突然驚恐地瞪大眼。
那不是力量。
那是火。
那是直接點燃靈魂的業火。
「啊啊啊啊——!!!」
慘叫聲變得尖銳,根本不像是人類能發出來的。
顧小暖剩下的半截身體開始融化。
骨骼在重組。
血肉在沸騰。
他的理智,在這一刻被徹底燒乾。
沒有恐懼,沒有貪婪,也沒有對母親的依戀。
只剩下最原始的飢餓。
那是野獸對血肉的渴望。
「餓……」
顧小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這次,他沒有再看路凡。
路凡太強了。
那是獵手,不是食物。
野獸的本能讓他尋找更弱、更補的目標。
他的鼻子動了動。
一股熟悉的、誘人的、同源的血脈氣息,鑽進了鼻孔。
那是生他養他的血肉。
是這個世界上,和他聯繫最緊密的「養分」。
顧小暖慢慢轉過頭。
那雙全黑的眼睛,死死鎖定了趴在雪地里、正在艱難嘔血的白清霜。
「媽……」
怪物裂開嘴,口水順著尖牙滴落。
「我好餓。」
「讓我吃一口……就一口……」
白清霜渾身冰涼。
她看著那個一步步逼近的怪物。
那不是她的兒子。
那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神說,至親的血肉,是最好的祭品。」
天空中,夢魘的聲音帶著病態的愉悅。
「吃吧。」
「吃了她,你就能進化成完美的修羅。」
吼!
顧小暖後腿一蹬。
撲向了那個生他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