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噸王碾過冰封的高速路，轟鳴聲沉悶如巨獸心跳。
車廂里，顧傾城像條脫水的鹹魚，癱在沙發上哼哼。
「腰……我的腰要斷了……」
「路凡你這個大魔鬼，本美少女的A4腰都快給你練成水桶了！」
葉婉清端著熱可可遞過去，笑容無奈。
「快喝點，秦教授說這是正常的肌肉反應。」
「我不要能量，我要吃紅燒肉……路凡你聽見沒……咦？」
顧傾城撒嬌的尾音在半空中拐了個彎，她注意到了窗外，語氣里的活潑慢慢凝固。
「那……是什麼？」
前方，長江。
曾經的黃金水道，如今是一條巨大的白色冰龍，蜿蜒在灰暗的大地上。
寒風卷著雪沫，像刀子。
路凡站在車頂，叼著煙，高倍望遠鏡里是一副地獄繪圖。
斷裂的跨江大橋上，貨櫃與廢車堆出簡陋的據點。
橋下冰面，鑿開了一排排翻滾著黑水的冰洞。
一群人正被押往冰洞。
他們穿著改制皮甲，手持自動步槍，而被押著的，是十幾名瘦到脫形的倖存者。
眼神麻木，像一群待宰的牲畜。
「他們想幹什麼？」
葉婉清捂住嘴，心頭升起不祥。
下一秒，預感成真。
一個滿臉橫肉的暴徒，像挑牲口一樣，從人群里拽出一個中年男人。
男人掙扎，被一槍托砸翻在地，滿嘴是血。
暴徒們動作熟練，用繩索捆住男人的腰，又在他腿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血，瞬間湧出，滴在白得刺眼的冰面上。
「下！」
一聲令下，慘叫的男人被吊起，懸在冰洞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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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滴入漆黑江水。
一秒。
兩秒。
嘩啦！
水面炸開！
一條體型堪比小汽車的怪魚破冰而出，滿口獠牙就是一台絞肉機。
「啊——！」
慘叫戛然而止。
怪魚一口咬住男人的下半身，恐怖的咬合力將他攔腰截斷。
血和內臟，暴雨般灑滿冰面。
就在此刻。
噠噠噠噠！
早已埋伏好的暴徒同時開火，密集的彈網瞬間罩住怪魚。
幾名異能者也同時出手，火球冰錐砸在怪魚身上。
怪魚掙扎了幾下，不動了。
「拉！」
巨大的鐵鉤甩出，勾住魚屍，絞盤轉動，將戰利品拖上冰面。
暴徒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熟練地剖開魚腹，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晶核，分割魚肉。
至於那個只剩半截身子的男人？
沒人多看一眼。
「嘔……」
顧傾城臉色慘白，捂著胸口乾嘔起來。
林若溪死死抓著控制台邊緣，指甲在合金上劃出刺耳的噪音。
她渾身發抖。
那不是恐懼，是被壓抑到極致的殺意。
她的視線像釘子，釘在屏幕上，下意識計算著距離、風速，以及用長槍貫穿那個首領頭顱的最佳角度。
「畜生……」
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眼裡的怒火被冰冷的殺機覆蓋。
「站位太散，五個火力點，三個異能者……媽的！」
蘇雅的臉色同樣難看，但她強迫自己冷靜，指著屏幕分析。
「看動作，這不是第一次。分工明確，配合默契，一個殘忍但高效的狩獵團隊。」
「用活人的血做餌，吸引變異魚。」
「路凡……」葉婉清紅著眼，看向那個一直沉默的男人，「我們……」
「看著。」
路凡的聲音，比外面的冰雪更冷。
他放下望遠鏡，點了根煙。
「這種事，末世每一秒都在發生。救？怎麼救？衝下去屠了他們？然後帶著這群累贅去金陵送死？」
路凡吐出一口煙圈，沒有回頭。
「看清楚了？」
幾個女人沒說話，但握緊的拳頭和顫抖的身體說明了一切。
「那就記住這種感覺。」
「下次輪到你們被吊在鉤子上時，別指望有人來救。」
他頓了頓，掐滅菸頭。
「因為，我可能就是那個在旁邊看著的人。」
幾個女人徹底沉默。
道理都懂。
但親眼看著同類被當成蟲子一樣掛在鉤子上，那種衝擊力，讓她們心裡堵得發慌。
此時。
大橋的瞭望塔上。
一名哨兵的鏡頭定格在了遠處的山頭。
那輛漆黑、猙獰、如鋼鐵魔神的「百噸王」，在白雪中太過顯眼。
「老大！老大！」
哨兵激動地抓起對講機。
「有肥羊！超級肥羊！那車……比咱們基地都大！」
冰面上，正在分肉的壯漢首領動作一頓。
他接過望遠鏡。
當看到百噸王那充滿暴力美學的車身，尤其是那門還未收回的電磁軌道炮時，他眼裡的貪婪瞬間被恐懼澆滅。
「那是……」
壯漢眯起眼，金陵混了這麼久，眼力還是有的。
「老大，干不干？」
旁邊的手下舔著嘴唇，滿眼貪婪。
「搶了它，咱們就是金陵土皇帝！」
啪！
壯漢反手一巴掌，抽得手下原地轉了三圈，牙混著血沫子飛了出去。
他死死盯著山頂，聲音發顫。
「你他媽想死別拉著老子！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那他媽是車嗎？那是移動堡壘！」
「老子隔著幾公里，都能聞到那玩意兒身上的血腥味兒！」
壯漢吐了口唾沫，眼神陰狠。
「傳令！只要他們不下來，誰也不許開槍！這種過江龍，咱們惹不起！」
人群中。
那些等待成為誘餌的倖存者里，一個身材矮小、臉上抹滿黑灰的人，正偷偷抬頭。
是個女人。
為了不被糟蹋，她把自己裹成粽子，裝成啞巴男人。
她順著暴徒們的視線，看到了山頂那輛巨車。
絕望的心裡，燃起一簇火苗。
那是她唯一的生路。
「下一個！」
暴徒首領暴躁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又一個男人被拖了出來，跪地求饒，被一腳踩斷了腿骨。
「吵死了。」
首領掏掏耳朵，對著剩下的人喊。
「都聽好了！下去當餌，只要能撐過三次魚咬鉤還不死，老子就放人，還給十斤魚肉！」
這是最惡毒的謊言。
那個斷腿的男人，沒撐過三秒。
「媽的，晦氣！」首領罵罵咧咧，手指在人群中划過。
最後，停在了那個身材矮小、滿臉黑灰的「啞巴」身上。
「就你。我看你小子挺機靈，應該能撐久點。」
矮個子身子一抖，緩緩站了起來。
透過監控屏幕，路凡突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蘇雅問。
路凡沒回答，微微眯起了眼。
在他的神象鎮獄勁感知中，冰面上那群倖存者的氣血都如風中殘燭。
唯獨那個矮個子。
她的氣血雖然也被壓制到了極點，但在那衰敗的表象下，卻有一股凝練如鋼針的勁力，在四肢百骸間緩慢而堅韌地流轉。
這不是普通人該有的氣血運轉方式。
路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條泥鰍，想混進魚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