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鶴按住王烈的手很用力,指甲幾乎掐進了肉里。
王烈雖然是個莽夫,但不是純傻子。
他讀懂了李鶴眼中的深意,咬著牙,把到了嘴邊的罵聲咽了回去。
只是趴在地上,像破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李鶴這才轉過身,對著路凡深深一揖。
再抬頭時,那張老臉上滿是誠懇,甚至還帶了幾分無奈和苦澀。
「路先生,蕭家主。」
「信物,我們可以給。」
「實不相瞞,開啟煜皇地宮,也是我們幾大家族幾百年的夙願。」
「如今路先生神威蓋世,由您來主導此事,我們心服口服。」
說到這,李鶴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為難。
「但是……」
「開啟地宮,需要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印合一,缺一不可。」
「如今青龍印在蕭家主手中,白虎、朱雀二印我們這就回去取來奉上。」
「可那最後一枚『玄武印』……」
李鶴嘆了口氣,偷偷觀察著路凡的表情。
「三個月前,朱家舉全族之力,硬闖金陵舊城區的『鬼城』,想要尋找機緣。」
「結果……全軍覆沒。」
「連同朱家家主在內,一百三十口精銳,無一生還。」
「那枚『玄武印』,也就遺落在了鬼城深處。」
李鶴攤了攤手,一臉的無可奈何。
「路先生,不是我們不想合作。」
「實在是那鬼城內部,被無數高階冰魔占據,甚至傳聞有八級生物出沒。」
「我們兩家雖然想分一杯羹,但這實力……您也看見了,連您一根手指頭都擋不住,去了也是送死。」
「所以,沒有玄武印,我們拿著這三把鑰匙,也是廢鐵啊。」
圖窮匕見。
這是一招極其陰毒的陽謀。
把難題,像一坨冒著熱氣的狗屎,直接扔到了路凡腳下。
你不是牛逼嗎?
有本事你去鬼城把玄武印拿回來啊。
拿不回來,這地宮開不了,怪不得我們。
要是你去了……
嘿嘿。
那可是連七級強者進去了都屍骨無存的死地!
趴在地上的王烈,此時也回過味來了。
他雖然動彈不得,但那雙充血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陰毒的快意。
去吧。
去了就是死。
不去?那你這個所謂的「蕭家的天」,就是個只會窩裡橫的笑話!
「無恥!」
蕭家一位長老忍不住怒喝出聲。
「李鶴,你這分明是想借刀殺人!」
「鬼城那是人能去的地方嗎?那是絕對的禁區!」
蕭家眾人群情激憤。
誰都知道金陵鬼城的可怕,那裡是真正的修羅場,是活人的墳墓。
蕭婉更是臉色大變。
她快步走到路凡身邊,想說什麼,卻被路凡一個眼神制止。
她只能站在那,滿眼的懇求。
不能去。
那是陷阱。
面對眾人的怒斥,李鶴卻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諸位這話就不對了。」
「我們也是沒辦法啊。」
「如果路先生覺得危險,大可以不去嘛。這地宮不開也罷,我們在金陵這一畝三分地混口飯吃也挺好。」
李鶴以退為進,把皮球又踢了回來。
大廳里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路凡坐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那個空茶杯,視線在李鶴和王烈身上來回掃視。
突然。
他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玩味,幾分冰冷。
剛才動手鎮壓王烈的時候,他在兩人的氣息波動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味道。
那是一股帶著血腥味、陰冷、扭曲的氣息。
這味道他太熟悉了。
源神教。
看來,這金陵的兩大家族,早就成了源神教的走狗。
當李鶴提到「鬼城」和「全軍覆沒」時。
路凡的腦海中,毫無徵兆地閃過一幀畫面。
那是一座被無盡黑霧籠罩的城市,無數扭曲的屍骸堆積如山,耳邊,是億萬靈魂混雜在一起的、永不停歇的哀嚎。
前世,金陵之所以成為一座真正的死城,並非因為天災,而是人禍。
源神教在這裡進行了一場慘絕人寰的「養蠱」實驗。
他們以整座城的倖存者為祭品,催生出了一頭恐怖到極點的九級生物——深寒使徒。
路凡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原本只是想拿回鑰匙,救醒沈月華。
但現在看來,事情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
源神教的計劃,必須破壞。
煜皇地宮裡的源能核心碎片,也必須拿到手。
還有九天。
沒時間跟你們這群老狗玩捉迷藏了。
既然如此……
那就去看看,他們背後那個所謂的「神」,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激將法?」
路凡緩緩站起身,走到李鶴面前。
伸出手,在李鶴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輕輕拍了拍。
啪。
啪。
聲音清脆,侮辱性極強。
「很低級。」
「但我接了。」
李鶴瞳孔猛地一縮,既有計謀得逞的狂喜,也有一絲被看穿的恐懼。
路凡俯視著兩人,金色的瞳孔中,殺意一閃而逝。
「回去把你們的信物擦乾淨了等著。」
「明天,我會帶著玄武印回來取。」
「到時候要是少了一塊……」
路凡沒有把話說完。
他只是右腳微微發力。
咔嚓!
腳下堅硬的青石板,瞬間化作齏粉,連個渣都沒剩下。
「滾。」
一個字,撤去了所有的威壓。
王烈感覺身上一輕,大口喘息著,在手下的攙扶下狼狽爬起。
他怨毒地看了路凡一眼,一言不發,帶著那個已經廢了的兒子王騰,轉身就走。
李鶴也連忙拱手告退,帶著李家的人倉皇逃離。
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狼狽。
……
莊園外。
李鶴和王烈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出了蕭家祖宅。
坐上裝甲車,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看著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獸的莊園,王烈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李鶴!你他媽瘋了!萬一那小子真把玄武印拿回來了怎麼辦?!」
王烈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胸口,咬牙切齒地低吼。
「拿回來?」
李鶴陰沉著臉,手中那兩顆失而復得的鐵膽,轉得飛快。
「王兄,你太小看鬼城了。」
「別說裡面有數不清的高階冰魔,光是沉睡在最深處的那位『守護者』,就不是他能應付的。」
「我的人從一個逃出來的瘋子嘴裡撬出來的,說那東西沒有實體,像一團活著的暴風雪,看一眼魂就沒了!」
「八級?!」王烈倒吸一口涼氣。
「就算他運氣逆天,真的從那鬼地方活著出來了,還拿到了玄武印。」
李鶴的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那又如何?正好,省了我們的事,完成了幾大家族數百年的夙願,打開煜皇龍脈,豈不美哉?」
「可裡面的珍寶……」王烈還是不甘心,「難道真要分那小子一杯羹?」
「分?」
李鶴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王兄,你別忘了,我們背後,還有『那位大人』。」
「更何況……」
李鶴壓低了聲音,湊到王烈耳邊。
「蕭鴻死得突然,他那個黃毛丫頭侄女,只怕還不知道,地宮裡最重要的那個秘密吧……」
王烈先是一愣。
隨即,他臉上也浮現出一種病態的、混雜著恐懼與快意的猙獰。
「你是說……」
「沒錯!」李鶴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她以為那四枚印信是鑰匙?呵,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