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發白,冷得像鐵。
蕭家牆頭上,兩個人影站了一夜,跟望夫石似的。
王烈雙手死死扒著牆垛,指節因為過度用力,呈現出一種屍體般的青白色。
他一夜沒合眼。
「沒聲了。」
李鶴的手心裡,兩顆鐵膽早已被冷汗浸得滑膩,不再轉動。
「八級生物……」
李鶴的嗓子幹得冒煙,每個字都像是從沙礫里擠出來的。
「七級進去都得化成渣,他再邪門,還能比君主硬?」
王烈呼出一口白氣,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鬆懈,臉上浮現出扭曲的快意。
「死了好!死得越慘越好!」
他一掌拍在冰冷的牆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蕭鴻死了,這小子也填了進去,現在的蕭家,就是案板上的一塊肉。」
王烈看向李鶴,眼裡的貪婪不再掩飾。
「李兄,咱們之前說的……」
「你的四成,我的六成。」
李鶴陰冷一笑,搓了搓凍僵的手。
「不過名義上,咱們是去幫蕭婉那丫頭『穩定』局勢。咱畢竟是世家大族,吃相得講究點。」
「那是自然!」
王烈放聲大笑,笑聲在死寂的清晨里格外尖利。
就在他笑聲最得意的時候。
嗡——
大地,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王烈的笑聲,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
「地龍翻身?」
李鶴側耳,臉色驟變。
不。
那不是地震。
那是一種沉重、規律、仿佛直接作用於心臟的脈動。
咚……
咚……
咚……
從地平線的方向傳來。
「那是什麼……」李鶴猛地轉身,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
晨霧的盡頭,一條土黃色的煙龍正在翻滾。
一尊吞噬著晨光的鋼鐵凶神,撕開薄霧,帶著讓萬物俯首的重量感,轟鳴而來。
百噸王!
它沒毀!
它回來了!
「他……他沒死?!」
王烈脫口驚呼,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哭腔。
「這他媽怎麼可能?!那可是鬼城暴動!」
「看車後面!」
李鶴的手指直挺挺地指向戰車後方,嗓音劈了叉。
隨著距離拉近。
他們終於看清了。
在那鋼鐵堡壘的尾部,幾根合金鎖鏈繃得筆直,在凍土上犁出數道深溝。
鎖鏈的盡頭,拖著一座小山。
不。
那是一顆頭。
一顆足有三層樓那麼高的、覆蓋著鑽石冰甲的猙獰頭顱!
斷頸處,猙獰的創口觸目驚心,冰藍色的晶狀血液早已凝固。
即便只剩一顆頭,那隻黯淡的獨眼中殘留的君主威壓,依舊讓牆上的兩人雙腿發軟,幾乎要跪下去。
深淵凝視者。
昨夜那頭一吼碎城的八級君主!
此刻,它像個破爛的戰利品,被那輛戰車隨意地拖在塵土裡,與地面摩擦出刺眼的火花。
「咕咚。」
王烈喉結劇烈滾動,膝蓋一軟,差點從牆頭直接栽下去。
「他……他把八級君主的腦袋……當戰利品拖回來了?」
李鶴沒說話。
他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一幕的衝擊力,已經超出了他一生所能理解的範疇。
這是神話。
是活生生碾壓在他們臉上的、殘忍的神話。
轟隆——
百噸王在蕭家門前一個蠻橫的甩尾,穩穩停住。
那顆巨大的頭顱借著慣性橫掃而出,「轟」的一聲撞塌了半邊院牆。
正好停在王烈和李鶴的腳下。
兩人僵在原地,動也不敢動。
艙門滑開。
路凡跳了下來。
他換了身乾淨的作戰服,拇指上的黑色戒指毫不起眼。
他抬起手,一顆籃球大小、內部仿佛有星河流轉的晶核憑空出現。
被他像拋石子一樣,隨意地在指尖上下拋飛。
神情慵懶,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到了。」
他回頭,對著車內伸出手。
蕭婉搭著他的手,走下車。
她看著周圍那些曾經對她指指點點、如今卻匍匐在地,連頭都不敢抬的族人。
又看了看牆頭上那兩個面如死灰、抖如篩糠的家主。
一種前所未有的、病態的虛榮感,像電流般貫穿她的脊椎。
狐假虎威?
不。
這是站在神身邊,與有榮焉的特權。
蕭婉挺直了腰杆,下巴微微揚起,那股屬於世家大小姐的高傲,重新回到了臉上。
但當她看向身前的路凡時,那份高傲瞬間融化成了最卑微的崇拜。
「路……路先生……」
李鶴顫巍巍地開口,試圖打破這片能凍死人的死寂。
路凡的視線,終於從手裡的八級晶核上移開。
但他看的不是牆上那兩人。
而是腳下那顆巨大的獸首。
他腳尖一勾,一塊碎石飛起,精準地彈在獸首那隻黯淡的獨眼上。
啪。
一聲輕響,讓王烈和李鶴的心臟都停跳了一拍。
「等著。」
丟下這兩個字,路凡一把攬住蕭婉的腰,大步流星地朝著蕭家內院走去。
王烈和李鶴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
恐懼、屈辱,還有深入骨髓的無力。
路凡沒有罵他們,沒有打他們。
甚至,連一個正眼都沒給。
這種極致的無視,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這意味著,在他眼裡,他們連當他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只是兩隻隨時可以捏死,但現在懶得髒手的……蟲子。
「怎麼辦?」王烈看著那顆近在咫尺的猙獰獸首,感覺自己的膽囊都在抽搐。
「還能怎麼辦?」
李鶴慘然一笑,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龍骨,瞬間老了二十歲。
他看了一眼那顆獸首,又看了一眼路凡消失的背影。
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成了別人砧板上的肉。
連對方什麼時候下刀,都得看心情。
「站著。」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