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頂被劈開的花轎里,鳳冠霞帔無風自動,憑空鼓脹起來。
一個女人的輪廓被撐起,脖頸之上,卻空空如也。
唯有一頂沉甸甸的鳳冠,懸浮在半空,詭異地搖晃。
「媽呀!」
林若溪一聲驚呼,幾乎是本能反應,整個人「嗖」地一下閃到路凡身後。
她死死抓著路凡的作戰服,只探出半個腦袋,槍尖的電弧「滋啦」作響,對著那無頭鬼影。
又怕,又想打。
蘇雅和蕭婉則反應極快,一左一右護住前方,武器上雷光閃爍,擺開防禦陣型。
但她們的表情同樣不好看。
面對這種非物理的詭異玩意兒,她們引以為傲的武力,第一次讓她們心裡沒了底。
巷子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只有路凡,站在原地,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甚至還抽空回頭,瞥了一眼身後只敢露半張臉的林若溪。
「出息。」
他收回視線,看著那件還在半空晃悠的無頭嫁衣,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裝神弄鬼,有意思?」
「頭都沒有,也學人出來當新娘?」
話音剛落,巷子裡的溫度驟然降到冰點。
那些紙人眼眶裡,突然流下兩行血淚。
它們張開畫上去的嘴,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十指如鉤,瘋了一樣朝路凡撲來。
「給臉不要臉。」
路凡沒動。
他腳下的影子卻動了。
「滋啦——」
不是影子,是雷!
暗紫色的雷漿以他的腳為中心,瞬間鋪滿整條巷子!
那些撲上來的紙人,腳剛沾到雷光,就像被扔進熔爐的乾草,連慘叫都發不出來,瞬間化為飛灰。
但那件鳳冠霞帔卻絲毫不受影響。
它飄在半空,兩隻空蕩蕩的袖管猛地伸長,化作兩條紅色的巨蟒,死死纏住了路凡的手腕和腳踝。
「官人,奴家等了你好苦……」
「既然來了,就留下陪奴家吧……」
那聲音不再軟糯,變得尖銳刺耳,像是用指甲在刮黑板。
周圍的景色,變了。
陰森的古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間掛滿紅綢的喜房。
龍鳳紅燭燒得正旺,燭淚像血一樣往下滴。
路凡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張雕花大床上,手腳被紅綢死死捆住,動彈不得。
面前,一個身穿嫁衣的女人緩緩走來。
這次,她有臉了。
一張極美的臉,眉如遠黛,眼含秋水,只是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
她手裡端著一杯酒,走到床前,身子一軟,直接倒進路凡懷裡。
「官人,喝了這杯合金酒,咱們……就是夫妻了……」
女人的手冰涼刺骨,摸上路凡的胸膛,指甲輕輕划過他的心臟位置,像是在丈量下刀的地方。
幻境?
路凡任由那冰冷的手在自己身上遊走,鼻腔里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
在他面前玩精神控制?班門弄斧。
「夫妻?」
路凡懶洋洋地靠在床頭,像打量一件貨物般上下掃視著她。
「想進我路凡的門,你這種貨色,連當個通房丫頭都不夠格。」
女人非但沒生氣,反而笑得花枝亂顫,慘白的臉上浮現出兩抹病態的紅暈。
「官人好大的口氣,奴家就喜歡你這樣的。」
她媚眼如絲,將酒杯遞到路凡嘴邊,吐氣如蘭:
「只要官人喝了這杯酒,別說規矩,就是奴家這條命,也隨你處置……」
「處置?」
路凡根本沒看那酒杯,眼中暗金色光芒一閃!
《神象鎮獄勁》轟然運轉!
他沒有伸手去抓,而是掌心遙遙對準女鬼的手腕,猛地一握!
「給老子過來!」
一股無形的、霸道絕倫的吞噬之力瞬間鎖定了女鬼的魂體!
女鬼那隻端著酒杯的手,竟被這股力量憑空攝住,不受控制地扭曲、拉長!
「啊?!」
女鬼發出一聲驚駭的尖叫,魂體上傳來被撕裂般的劇痛!
「咔嚓!」
一聲不似骨裂,更像是琉璃碎裂的脆響!
她的手腕魂體,竟被路凡隔空以巨力硬生生捏碎!
黑色的陰氣如血霧般炸開!
「啊——!!!」
女人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叫,手裡的酒杯落地,化作一灘冒著黑煙的膿血。
「給老子現原形!」
路凡雙手猛地一掙!
那根本不是什麼紅綢,是女人的頭髮,此刻被他周身爆發的暗金色氣血瞬間震斷!
整張雕花大床轟然炸裂!
路凡一把掐住女人的脖子,將她從半空中狠狠摜在地上!
「想吸我的陽氣?」
路凡看著身下那張迅速腐爛、露出森森白骨的臉,眼中的厭惡不加掩飾。
「長得醜就算了,想得還挺美。」
「既然你這麼缺男人,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神象鎮獄!給老子吸!」
路凡的手掌瞬間變成純粹的暗金色,一股恐怖到扭曲空間的吞噬之力從掌心湧出!
他沒打算破除幻境。
他要把這隻鬼,連皮帶骨,生吞了!
「不!不要!」
女鬼驚恐地尖叫,拼命掙扎。
她感覺自己千百年凝聚的本源魂力,正在被這個男人用一種最野蠻、最粗暴的方式強行抽走!
那不是吸取,那是掠奪!
就像一個強盜闖進了家裡,不僅要搶光你的錢,還要連你家的地基都給刨了!
「放開我!我是煜皇欽點的守陵人!你敢殺我,煜皇不會放過你的……」
「煜皇?」
路凡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死了幾千年的老殭屍,也配拿來嚇唬老子?」
「別說煜皇,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你也得給老子變乾屍!」
「滋滋滋——」
女鬼的身體瘋狂冒煙,原本凝實的魂體肉眼可見地變得透明。
周圍的喜房開始崩塌,紅燭熄滅,紅綢化灰。
……
現實世界中。
蘇雅、林若溪和蕭婉三人,正一臉焦急地看著路凡。
他站在原地,雙目緊閉,那件詭異的嫁衣正死死纏在他身上,勒得他全身骨骼都發出「咔咔」的聲響。
「路凡!」林若溪急了,握緊雷槍就要衝過去。
「別動!」蘇雅一把拉住她,眼神死死盯著路凡,「這是精神層面的博弈,外力介入只會讓他分心,甚至遭到反噬!」
就在這時。
「撕拉——」
一聲裂帛脆響。
纏在路凡身上的嫁衣,毫無徵兆地炸開!
無數紅色的布片漫天飛舞,還沒落地,就在空中化作了黑色的灰燼。
路凡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暗金色的瞳孔里,仿佛有兩團神火在熊熊燃燒。
他伸出手,對著前方的虛空,狠狠一抓!
「吱——」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在空氣中炸開。
一顆拳頭大小、通體血紅的珠子,竟被他硬生生從虛無中抓了出來!
珠子表面,布滿了一張張扭曲哀嚎的人臉,正拼命掙扎。
「這就是核心?」
路凡掂了掂手裡的珠子,感受著裡面那股陰冷磅礴的精神能量。
「雖然髒了點,但勝在量大。」
他五指猛然發力。
「砰!」
珠子表面的無數冤魂虛影瞬間被捏得粉碎。
路凡沒有任何猶豫,張口一吸,直接將那股精純的能量吸入體內。
轟!
他的精神力瞬間暴漲,腦海中那個原本模糊的金色小人,變得清晰凝實了幾分。
一種掌控一切的強大快感,油然而生。
「呼……」
路凡吐出一口帶著黑絲的濁氣,看著滿地的紙人灰燼,甩了甩手。
「搞定。」
「路凡,你沒事吧?」
蕭婉第一個衝上來,上下打量著他,眼眶微紅。
剛才那一幕太嚇人了,那件嫁衣像是要活活把他勒死一樣。
「一件破衣服,能把我怎麼樣?」
路凡伸手捏了捏蕭婉的臉蛋,手感不錯,滑膩溫熱。
「倒是你,剛才是不是嚇哭了?」
「哪……哪有!」蕭婉臉一紅,拍掉他的手,心裡卻徹底鬆了口氣。
還能耍流氓,說明人沒事。
「這東西……到底是什麼?」蘇雅走上前,看著地上的灰燼,眉頭緊鎖。
「守陵人。」路凡淡淡道,「確切地說,是以前給煜皇陪葬的宮女,怨氣太重,被人煉成了看門狗。」
他看了一眼巷子深處。
看來這地宮裡,確實有點東西。
「那王烈和李鶴他們……」林若溪看了一眼那堵牆壁,那兩個老傢伙就是從那裡消失的。
「死了最好,沒死,也早晚得死。」
路凡根本不在意那兩隻老鼠的死活。
他走到牆壁前,伸手摸了摸,冰冷,堅硬。
「走吧。」
路凡剛要帶人追過去,耳朵卻微微一動。
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側耳傾聽。
巷子盡頭的黑暗裡,一陣若有若無的讀書聲,幽幽地飄了過來。
那聲音,像是個老學究,搖頭晃腦,不帶任何感情,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入每個人的耳朵,在這死寂的地宮裡,顯得詭異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