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大成殿,長廊盡頭的光線被徹底吞噬。
腐朽與書卷氣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乾燥、冰冷,混雜著鐵鏽味的死寂。
眾人腳步一頓。
眼前,是一處斷崖。
斷崖之外,是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
深淵正中央,懸浮著一座巍峨的黑色皇城。
通體由不知名的金屬澆築,城牆上布滿暗紅色的鏽跡,像是乾涸了千年的血痂。
八條山嶽般粗壯的巨型鎖鏈,從深淵四周的岩壁探出,死死刺入皇城基座,將其強行懸吊在虛空。
這哪裡是皇陵。
分明是一座鎮壓神魔的死獄!
「懸空城……」
蘇雅扶了扶眼鏡,鏡片倒映出那座巨城的輪廓,聲音里是難以抑制的震撼。
「這種結構……違背了所有已知的物理定律。」
路凡沒說話。
他的視線越過深淵,落在了斷崖左側。
那裡,一條由億萬森森白骨鋪成的階梯,沒有任何支撐,蜿蜒向上,直通懸空皇城的南門。
登天骨梯。
骨梯入口處,兩道狼狽的身影正死死盯著這邊,滿臉驚恐。
王烈和李鶴。
他們身邊只剩下十幾個殘兵敗將,個個帶傷,顯然也是經歷了一場血戰。
他們找到了生路。
可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看到了追來的路凡。
這一刻,路凡的出現,比地宮裡所有的妖魔鬼怪加起來還要恐怖!
「他……他怎麼可能還活著?!」
王烈握著斷刀的手抖得像篩糠,聲音因為恐懼而劈了,尖得像根針。
「那些鬼東西……連我們都差點死在裡面!他憑什麼毫髮無傷!」
他看著路凡身後那三個連髮絲都沒亂一根的絕色女人,嫉妒的毒火幾乎要從眼眶裡噴出來。
「他一定是來殺我們的!」
李鶴那雙綠豆眼死死盯著路凡,掌心裡的鐵膽轉得飛快。
他看到了路凡身後的三個女人,個個完好無損。
甚至……氣息比之前更強了。
再看路凡,雲淡風輕,像是來郊遊的。
李鶴的呼吸一窒。
他們靠著祖傳的秘密,折損了近半心腹才勉強闖到這裡。
這個姓路的……竟然毫髮無傷?!
恐懼,瞬間化為無邊的嫉妒和怨毒。
「王兄,想活嗎?」
李鶴突然湊到王烈耳邊,聲音低得像毒蛇吐信。
「廢話!」
「他氣血旺盛,就像黑夜裡的火把。」
李鶴的視線掃過骨梯兩側,那些靜立在黑暗中、如同雕塑般的甲冑士兵。
那些是煜皇的親衛陰兵!
對活人的陽氣和血氣極其敏感!
「這些東西,最喜歡撲火。」
李鶴的視線掃過骨梯兩側,那些靜立在黑暗中、如同雕塑般的甲冑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只要我們……幫這些餓了幾千年的鬼東西,開開葷……」
王烈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李鶴的毒計。
他的心臟狠狠一抽。
但那絲僅存的猶豫,在對上路凡那冰冷眼神的瞬間,便被無邊的恐懼和怨毒徹底吞噬。
對!
只要他死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他猛地轉身,一把抓住身邊一個斷了腿的王家死士。
「家……家主?」
那死士一臉茫然。
「阿忠,為了王家。」
王烈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手臂肌肉墳起,半步七級的力量轟然爆發。
他根本沒給那死士任何反應的機會。
「咔嚓!」
一聲脆響,他直接擰斷了那死士的脖子。
「去吧!給老子把路趟開!」
王烈像扔一個破麻袋,將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狠狠朝著路凡的方向擲了過去。
屍體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
噗!
一道寒光閃過,李鶴的飛刀精準地割開了屍體的大動脈。
滾燙的鮮血如雨,在半空中噴灑。
濃烈的血腥味和陽氣,瞬間在這個死寂的空間裡炸開!
「吼——」
一聲沉悶的、來自地獄的咆哮,從骨梯兩側的黑暗中響起。
原本靜止不動的數百尊陰兵,空洞的眼眶中,驟然亮起了兩團慘綠色的鬼火!
它們齊刷刷地抬頭,最終,鎖定了站在斷崖邊,陽氣最盛的路凡一行人!
「操!」
路凡看著那具朝自己飛來的屍體,眼底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這兩隻老鼠,還真是……找死!
他沒動。
因為在屍體落地之前,一道黑色的殘影已經沖天而起。
那是陰兵陣列正中央,一尊騎著白骨戰馬、身形高達三米的陰兵大將!
它手持一柄四米長的生鏽長戈,身披黑鐵重甲,頭盔下是一張乾枯的鬼臉。
噗嗤!
長戈一揮,那具屍體在空中直接爆成了一團血霧。
陰兵大將沐浴著鮮血,眼眶中的鬼火暴漲。
它調轉馬頭,長戈遙遙指向路凡,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轟!轟!轟!
軍令已下!
下方,數百名陰兵化作一道道黑色殘影,踩著虛空,踩著岩壁,如同一股黑色的死亡洪流,朝著斷崖上的路凡發起了衝鋒!
「成了!快走!」
李鶴見狀狂喜,拉著王烈就往骨梯上沖。
王烈一邊跑,一邊回頭,臉上滿是惡毒的快意。
「姓路的!這就是你輕視我們的代價!你就留在這裡,給這些陰兵當點心吧!」
斷崖上。
面對如潮水般湧來、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陰兵,三女的反應各不相同。
蘇雅第一時間後撤半步,冰弓已然在手,鏡片後的鳳眼飛速掃視著陰兵的數量和陣型,大腦開始瘋狂計算最佳攻擊角度和冰封範圍。
林若溪則是怒罵一聲「畜生!」,對王烈毫無人性的做法感到憤怒,手中雷槍電光大盛,充滿了暴躁的毀滅欲,已經做好了衝鋒的準備。
而蕭婉,在短暫的驚駭後,幾乎是本能地朝路凡身邊靠了半步。
那不是尋求庇護的軟弱。
而是在確認自己的「主心骨」安然無恙後,才將所有的信任與後背,都交給了這個男人。
自己則握緊匕首,警惕地護住側翼。
路凡卻只是無聊地活動了一下脖子。
他緩緩拔出了背後的斬業刀。
嗡——
刀身輕鳴,渴望飲血。
「想拿我當擋箭牌?」
他看著那兩個狼狽逃竄的背影,聲音平靜得可怕。
行啊,老子就喜歡看獵物垂死掙扎的樣子。
路凡抬起手,對著那兩個老東西的方向,輕輕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洗乾淨脖子。」
「在下面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