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的底盤在廢棄國道上顛得哐哐作響，三十七公里的路面，全是碎冰和凍硬的瀝青塊。
路凡一手搭著方向盤，另一手夾著煙，在塌陷區邊緣穩穩剎停。
滅了煙，推門下車。
一股零下七十度的寒風撲面而來，他鼻子卻幾不可聞地抽了抽。
不是因為冷。
空氣里有股味道。
這味兒……有點上頭。
不是血腥，也不是腐臭，更像某種礦物被高溫蒸餾後的辛辣，裡面還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反胃的甜膩。
就像在用舌頭，舔舐一塊生鏽的糖塊。
塌陷區前方，大塊凍土翻卷，撕裂的國道像一條死去的巨蟒。
礦口就在東側山體的半腰，被塌方堵得只剩一個黑黢黢的窟窿，僅容一人彎腰鑽入。
路凡往前走了幾步，腳步一頓。
腳下的冰面，隱隱透出幽藍色的光。
不是反光。
是地底深處的礦脈螢光，穿透了幾十米厚的凍土岩層，依舊頑固地滲了上來，像垂死巨獸最後的呼吸。
而讓他停下的，不是藍光。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鈍感」。
仿佛空氣的密度陡然增加了千百倍，身體像是陷進了膠水裡，每一個抬手、邁步的動作，都多了一絲黏滯和晦澀。
路凡試著調動體內的神象微粒。
意念下達。
八億四千萬顆微粒的回應，卻慢了半拍。
那感覺就像信號在泥漿里穿行，從他發出指令到力量湧上指尖，硬生生多出了零點二秒的延遲。
這個時間差，在九級強者的廝殺里，就是一條命。
他又往前走了五步，延遲變成了零點五秒。
身體的遲滯感更強了。
每一塊肌肉的發力，都像是被裹在凝固的焦糖里，發力感極為彆扭。
「有意思。」
路凡蹲下，手掌貼上冰面。
神象微粒的共振波往下探去，得到的回饋卻是一片模糊的噪聲，像是收音機被故意調到了兩個電台的交界處，所有信號都被撕成了碎片。
天然的力場干擾器。
而且是專門針對高維能量的。
他站起身，搓了搓指尖。
一縷暗金色雷弧在掌心剛冒出頭，就被無形的力場捕獲、扭曲。
雷弧的顏色迅速從尊貴的暗金褪為病態的灰藍，表面甚至析出了細密的結晶顆粒，散發出危險的高維污染氣息。
路凡面無表情地合掌一拍，將那簇被污染的能量震成虛無。
指尖皮膚上留下了一層淡藍色的霜花，足足三秒後才緩緩消退。
「異能被廢，功法被鎖。」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響，一股蠻橫的血氣自體內升騰而起。
「行，今天主打一個純物理輸出。」
路凡不再猶豫，從空間戒指里取出鎮國刀別在腰後，側身鑽進了那個漆黑的礦洞。
洞內比預想中寬敞，過了最初十米的塌方段，豁然開朗，足夠他直立行走。
空氣悶熱得像發高燒的病人呼出的氣息，地面濕滑，越往裡走，溫度越高。
路凡脫掉外套塞回戒指，只穿著一件黑色短袖。
他古銅色肌肉線條上流轉的暗金神紋，光芒明顯黯淡下來，像電路板被調低了電壓，運轉不暢。
力場干擾在持續加強。
深入到一百五十米左右，岩壁上開始出現藍色的脈絡，如同無數條蜿蜒的血管，在岩石深處微微搏動。
路凡用指甲刮下一點藍色碎屑，用神象微粒的頻率一激，傳來一陣微弱的共鳴。
品質很差，還不如瞎眼老頭那塊。
他收起碎屑，繼續向下。
兩百米。
溫度已經回升到零上，濕熱的空氣中，那股甜膩味愈發濃烈。
路凡在一處分叉口停下，右側的岩壁上，「長」著一具人形的物體。
那是一個男人的輪廓，雙手保持著刨挖的姿勢，深深插入岩石。
他的皮膚已完全變成半透明的藍色晶體，肌肉紋理和血管在晶體內清晰可見，充滿了詭異的美感。
三百一十二名礦工里的一個。
路凡掃了一眼，正準備繞過去。
「嚓。」
一聲極輕的、指甲刮擦玻璃的摩擦聲，從背後響起。
路凡頭也沒回，右腳猛地向後一蹬！
轟！
恐怖的衝擊力讓地面蛛網般裂開，一股無形的勁力如攻城重錘般穿透岩層，身後傳來一腳悶響。
他轉過身。
那具「琉璃雕塑」已從岩壁上脫離，關節處正做出僵硬的彎曲動作。
它的眼窩裡沒有眼球，只有兩團忽明忽暗的藍色磷光在燃燒。
被震碎的，是它的小腿。
也就在這時，四周的岩壁上、頭頂的洞穴天花板上、前方通道的黑暗深處……
藍色的磷光，一雙，又一雙地亮了起來。
二十三雙。
二十三具被完全晶化的礦工遺骸，正無聲無息地從岩石中剝離，它們動作僵硬，卻快如鬼魅，帶著一股悍不畏死的瘋狂，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
第一個衝上來的石化礦工速度極快，帶著四級巔峰覺醒者的聲勢，晶化的拳頭表面浮現出尖銳的晶簇，直取路凡的太陽穴。
路凡不閃不避，只是不耐煩地抬起左手，一把捏住了那隻砸來的拳頭。
「咔嚓！」
不是骨裂，是高密度岩石被生生捏爆的刺耳脆響！
那隻晶體拳頭連同半條手臂，在他掌心化為一捧藍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他隨手一甩，將這具殘破的「雕塑」扔向岩壁，後者「嘭」地一聲炸開，碎裂的殘肢在地上蠕動幾下，竟又重新融入了地面的岩層，仿佛從未出現過。
身後三具同時撲來，配合默契，分別攻向他的後心、膝彎和脖頸。
路凡懶得廢話，猛一轉身，一記蠻橫的鞭腿掃出，空氣被抽出尖銳的爆鳴！
攔腰掃中！
三具晶化礦工的軀幹，像是被高速列車撞上的玻璃瓶，連一秒都沒撐住，當場炸成了漫天飛舞的藍色碎晶！
這些細碎的晶粉在空氣中彌散，那股甜膩到反胃的礦物氣息瞬間濃烈了數倍。
頭頂，又有兩具悄無聲息地墜落，利爪如刀！
路凡看都沒看，右拳朝天轟出。
狂暴的拳風化作無形的炮彈，後發先至！
兩具晶化礦工在半空中就直接解體，化作更細碎的藍色塵埃，簌簌落下。
整個過程，甚至算不上一場戰鬥。
純純的單方面拆遷。
六十秒，一場暴力清場。
二十三具悍不畏死的晶化怪物，被他用最純粹、最野蠻的物理力量，拆了個七零八落。
一地的藍色晶體碎塊，在黑暗中折射出幽冷的光。
路凡活動了一下手腕，對這些怪物的實力有了判斷。
單體戰力在四到五級之間，悍不畏死，還能與岩石融合重組，放在外面，足夠讓一支全副武裝的覺醒者小隊團滅。
但更讓他感興趣的，是它們的攻擊配合。
兩側包抄，正面牽制，頭頂突襲……這不是野獸的本能。
這分明是訓練有素的戰陣殺伐之術！
呵，這是有人在更深處，拿這些死人當小兵，跟他玩塔防呢。
路凡蹲下，從一堆碎渣里翻出幾塊品相尚可的晶石。
【晦光藍金，D級。】
比老頭那塊還差，但勝在量大管飽。
他把所有碎塊都收進空間戒指，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藍色粉末。
這些足以讓普通覺醒者異變的污染粉塵，對他九級君主的肉身而言，連撓痒痒都算不上。
神象微粒自發運轉，便將所有侵入的污染能量消磨殆盡。
但那種無處不在的力場干擾，還在增強。
剛才的搏殺，每出一拳，都有種在泥漿里發力的遲滯感，讓他煩躁。
「小子，這地方有些古怪。」
識海里，煜皇的聲音難得帶上了一絲凝重。
「此地的法則像是被人強行扭曲過，朕的殘魂都感到一絲不適。你最好小心點，別陰溝裡翻船。」
「翻不了。」
路凡在心裡冷哼一聲。
如果地底深處的東西，比這二十三個破爛貨強得多……
路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那就更有意思了。
他邁開步子，朝著那片越來越亮的藍色幽光深處，大步走去。
這該死的遲滯感雖然煩人，但換個角度想，倒不失為一個絕佳的、錘鍊純粹肉身掌控力的訓練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