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凡睜開眼。
兩隻眼睛的顏色，徹底統一。
不再是一金一混沌，兩枚瞳孔都沉入了同一種深邃到沒有盡頭的色調，像是兩口通往宇宙終焉的深淵。
在這一刻，深淵裡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不是變得安靜。
是他的感知，在這一瞬間擴展到了一個全新的、神明般的層面。
觸手的抽打、岩像鬼的拳頭、壁面上百隻猩紅豎瞳的閃爍、指骨崩裂的碎片墜落、古神心跳的搏動。
所有信息，在同一時間湧入他的意識，被他在零點零一秒內，盡數處理完畢。
一條觸手從右側呼嘯抽來。
路凡沒有看它。
他只是緩緩站起身，對著那個方向，帶著一種檢驗新玩具般的玩味，隨意地揮出了一拳。
沒有蓄力，沒有運功。
拳鋒過處。
空間本身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從拳頭到觸手之間的三十米距離里，蛛網般的漆黑裂痕憑空出現，將那片區域切割得支離破碎。
那不是黑暗，是比黑暗更深邃的、絕對的虛無！是現實被撕開的傷口！
那條觸手，連同它身後的一整片血肉壁面，沒有爆炸，沒有碎渣，就這樣被從現實中直接『摳』了出去，歸於絕對的虛無。
整個深淵，為此沉默了零點五秒。
壁面上所有的猩紅豎瞳，集體收縮到了針尖大小，透出前所未有的恐懼。
路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
指節完好，連一點紅印都沒有。
「有點意思。」
他攥了攥拳，感受著混沌微粒在肌肉中流轉的全新觸感。
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的微粒是工具，需要他的指令來驅動，存在著無法避免的傳導延遲。
現在，微粒，就是他。
他的念頭，就是微粒的動作，中間不存在任何信號傳導的過程。
念起，力至。
更關鍵的是，他感知到了一種全新的本能。
一種源自生命層級躍遷後的、永恆的飢餓。
吞噬。
混沌微粒在完成質變後，獲得了一種此前不具備的恐怖特性。
它們會主動吸收接觸範圍內的一切高維能量，將其分解，轉化為自身的養料。
路凡腳下的古神皮膚，開始變化。
那些乾枯了十萬年的暗紫色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
藍色晶脈中流淌的螢光，像是被無形的巨口吸走，亮度一截一截地熄滅。
路凡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做。
或者說，他不需要再做什麼。
他就是風暴的中心，是吞噬萬物的奇點。
混沌微粒在自行運轉，通過他腳底的接觸面，將這具古神屍骸中殘存的本源能量，一絲一縷地抽取、分解、吸收。
壁面上的血肉，開始乾癟。
那種死亡般的枯萎，以他為圓心，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鮮紅的組織重新變回暗紫，暗紫變成灰白，灰白最終化為粉末。
搏動的血管塌陷了。
蠕動的肌肉僵死了。
那些張開的猩紅眼睛，一隻接著一隻地乾涸、碎裂、從壁面上墜落。
一個八級的藍甲精英岩像鬼還在慣性地衝鋒，拳頭帶著暗金骨刺。
混沌微粒的吞噬範圍，已經擴展到了岩像鬼的腳下。
在它踩著的礦脈被抽乾能量的一瞬間，它的身體，也失去了能量供給。
藍色晶甲從腳底開始碎裂，裂紋如死亡的藤蔓，一路蔓延到頭頂。
三秒後，它變成了一堆沒有光澤的灰色碎石，嘩啦啦地塌在地上。
其餘的精英岩像鬼，也在同步瓦解。
路凡站在萬物枯萎的中心，漠然地看著整座深淵在自己腳下加速死去。
這不是戰鬥。
是收割。
頭頂，傳來一聲悶響。
失去能量支撐的穹頂岩層，出現了第一條裂縫。
碎石墜落，砸在路凡肩上，被無形的力場彈開。
更多的裂縫在蔓延。
整座礦坑的結構，正在失衡。
那些藍色晶脈不只是礦石，它們同時充當著天然的結構骨架。
當能量被抽乾，礦脈石化碎裂，深達千米的岩層便失去了支撐。
坍塌開始了。
先是穹頂，然後是壁面。
巨石、碎屑、乾枯的血肉、失去光澤的礦石殘骸。
數百萬噸的物質，在重力作用下，向著深淵底部瘋狂灌入，發出連綿不絕的轟鳴。
路凡抬頭。
上方九百多米的礦道，在他的感知中，正在逐段崩塌。
地表的塌陷區，在急速擴大。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
那顆古神的心臟，深埋在地下不知多少米的最後搏動，正在飛速變弱。
每分鐘六十四下。
三十二下。
十六下。
八下……
路凡的混沌微粒還在吞噬，不急不緩。
刀鞘里，煜皇的殘魂終於忍不住尖叫起來。
「你瘋了？！這地方塌了你怎麼出去？！」
路凡從碎石堆里拔出鎮國刀，別回腰上。
「走正門。」
一塊兩米寬的岩板從頭頂砸下，路凡抬手接住，像扔一塊泡沫板似的隨手扔到一邊。
他腳尖在即將崩塌的地面上輕輕一點。
整個人，便化作一道逆沖的黑色閃電，垂直彈射而上。
速度快到空氣都來不及流通。
九百米的垂直距離，在他腳下，只用了不到四秒。
身後，是整個世界在崩塌的末日景象，數百萬噸的物質，發出連綿不絕的轟鳴，將所有秘密永遠埋葬。
當路凡衝出礦洞口時，整座山體的東側，已經在他身後轟然下沉。
他落在塌陷區的邊緣，靴底踩碎了一層凍硬的碎冰。
零下七十度的寒風，撲面而來。
路凡深吸一口氣。
冷的。
跟地底那個灼熱的血肉地獄，完全是兩個世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物早已化為飛灰，上半身赤裸著，皮膚表面殘留著一層暗金色的薄膜，那是吞噬古神之血後析出的結晶。
混沌色的神紋已徹底隱沒於皮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盤點了一下空間戒指里的收穫：
SSS級混沌龍胎石，一顆。（已吸收）
S級到A+級晦光藍金原礦，總重量超過四十噸。
四十噸！
夠秦語嫣和姜以妍兩個人，造到手抽筋了。
他從戒指里翻出一件備用外套套上，給自己點了根煙。
微弱的火光，在極夜的荒原上，倔強地跳動了一下。
身後，礦山還在持續坍塌。遠處地平線上，鐵流城的燈火，模糊可見。
路凡站在正在崩塌的礦山邊緣，那雙混沌色的瞳孔，映著遠處鐵流城的萬家燈火。
體內，八億四千萬顆混沌微粒，安靜地運轉著，如同一個初生的宇宙。
九級巔峰。
離「十」，只差最後一步。
而那一步的名字——
叫「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