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噸王,地下實驗室。
空氣凝固如金屬,混雜著催化劑的刺鼻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古老腥甜。
姜以妍大半個身子都埋在顯微鏡的操作台里,那副用膠帶胡亂粘好的黑框眼鏡,被扔在一邊。
她的右眼角,一道乾涸的血痕尚未凝固,新的血又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冰冷的金屬面板上,洇開一朵暗紅色的花。
她的世界裡,沒有聲音,沒有光。
只有一片由無數金色符文構成的、混亂而狂暴的數據洪流。
萬法通明之眼,早已被催動到了極限。
視網膜在灼燒。
視神經在哀鳴。
「還沒好嗎?!它的排異性又增強了!」
秦語嫣的聲音傳來,壓著無法抑制的焦躁。
她死死按著注射器的推桿,針管里,是她耗費十天心血才調配出的活性培養液。
再等下去,這管心血就要徹底報廢。
姜以妍沒有回答。
她的瞳孔深處,那些燃燒的金色符文,已經開始出現崩解的跡象。
這是最後的機會。
她知道。
「看到了……」
姜以妍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嘶啞,字字磨著砂礫。
就在古神血肉的搏動頻率達到峰值,即將回落的那一剎那。
在兩道法則紋路交錯的節點上,一個比髮絲還要纖細的、持續時間不足百分之一秒的混沌奇點,出現了。
那是舊法則死亡,新法則尚未誕生的瞬間。
是萬物的「間隙」。
「就是現在!」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地喊出聲。
秦語嫣的反應快到了極致!
在姜以妍聲音落下的瞬間,她毫不猶豫地將注射器的推桿一推到底!
針尖處,一滴融合了符文陣列與活性培養液的暗金色液體,被精準地注入了那個稍縱即逝的混沌奇點之中。
嗡——
一聲沉悶的轟鳴,宛若古鐘叩響,在實驗室中激盪。
實驗台上,那坨搏動了十餘天的古神之肉,在這一刻,停止了心跳。
它表面的礦化鱗片寸寸碎裂,化為齏粉。
內部的血肉組織,則迅速消融、坍縮,最終化作一團緩緩流淌的、閃爍著暗金與幽藍光澤的液態金屬。
液態金屬表面,無數微小的符文生生滅滅,構成了一套穩定而複雜的循環系統。
生物殖裝,原型機。
成了。
成功的喜悅,只在秦語嫣的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她旁邊的姜以妍,在喊出那句話之後,身子一軟,向後倒去。
「以妍!」
秦語嫣一把接住她,入手卻是一片冰涼。
她這才發現,姜以妍的雙眼,已經徹底失去了焦距。
兩行觸目驚心的黑血,正從那雙清澈的杏眼中緩緩滑落。
黑暗。
絕對的黑暗,吞噬了姜以妍的整個世界。
就在秦語嫣大腦一片空白,伸手要去探她脈搏時......
嘀——嘀——嘀——!!!
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死寂,是最高戰備等級的血色警報!
「指揮官蕭天策,坐標xxx,遭遇高智慧冰魔軍團圍點打援,請求……請求最終火力支援……滋啦……」
「熔路計劃……全線崩潰!重複!全線崩潰!!」
斷斷續續的、夾雜著爆炸與慘叫的通訊,從牆壁的公共頻道里瘋狂傳出!
秦語嫣渾身一顫,猛地抬頭。
牆上的監控畫面里,蕭天策的部隊已經被壓縮在一個狹小的環形陣地里,無數冰魔如潮水般湧上,新式的玄鐵戰俑被一隻只巨型掘地者撕成碎片!
戰場,正在被屠戮。
而懷裡,姜以妍的氣息正在飛速衰弱。
救誰?
這一刻,這位天才教授的理智與驕傲,被這殘酷的二選一,徹底碾得粉碎!
「路凡!!」
她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瘋了一樣撲到牆邊,用盡全力拍下了那個直通最底層閉關室的紅色緊急按鈕!
按鈕按下的瞬間,整座百噸王都發出了一聲劇烈的震顫。
下一秒。
轟隆——!!!
閉關室那扇厚達半米的特種合金大門,被一股狂暴到無法形容的力量,從內部直接轟飛!
門板像一塊被拍飛的餅乾,旋轉著撞在走廊盡頭的牆壁上,將牆體砸出一個恐怖的凹陷。
一道身影,出現在門口。
路凡。
他身上還穿著閉關時的便服,但周身那股九級巔峰的威壓,卻讓整個實驗室的空氣都仿佛被抽乾。
一層薄薄的冰霜,以他為中心,向著四周飛速蔓延。
他的視線,第一時間就落在了秦語嫣懷裡,那個滿臉黑血、氣息奄奄的姜以妍身上。
咔嚓!
秦語嫣腳下的合金地板,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縫隙。
一股足以讓七級覺醒者當場化為血霧的恐怖壓力,死死鎖定了她!
路凡的眼神,陰沉到了極點。
那雙混沌色的瞳孔里,沒有憤怒,沒有焦急,只有一片死寂的、要將萬物都拖入終焉的冰冷。
他一步步走來,實驗室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沒有溫度,每個字都像冰錐,要釘進人的靈魂里。
秦語嫣頂著那股扼住喉嚨的駭人威壓,快速地用便攜儀器掃過姜以妍的眼部,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
「視神經……因高維能量過載,進入了強制性休眠,沒有……沒有壞死!細胞活性還在!」
她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語速極快地說道,「只要用生命系異能溫養,修養半個月,就能恢復!」
這句話,像一道開關。
路凡周身那股狂暴到即將失控的混沌氣息,這才緩緩收斂。
實驗室里那令人窒息的壓力,潮水般退去。
秦語嫣整個人一軟,差點沒站穩,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