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貨。」
楚瀟瀟收回手,看都沒看那個臉頰迅速腫起的參謀長。
大殿裡,死一樣的寂靜。
剛才還叫囂著要衝出去拼命的壯漢們,此刻都跟被掐住了脖子的雞,一個屁都不敢放。
楚擎天那張因暴怒而扭曲的臉,肌肉一抽一抽,他死死盯著自己的義女,喉嚨里擠出野獸般的低吼。
「楚瀟瀟,你敢打我的人?!」
楚瀟瀟沒理他。
她走到全息沙盤前,纖細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划過。
嗡——
湖州全境的三維地形圖在空氣中展開,密密麻麻的光點,像一盤被她隨意撥弄的棋子。
「他為什麼不攻城?」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冰錐扎進每個人的耳朵。
楚擎天一愣。
「他忌憚。」
楚瀟瀟的手指,輕輕點在九宮城的地基深處,一個代表著毀滅的紅色警示標記在微微閃爍。
「只要我們腳下這顆『大傢伙』還在,他就不敢真的把城牆轟開。」
這話像一桶冰水,總算澆滅了楚擎天一部分無能的狂怒。
是啊,對方也不是神。
「那他媽又怎樣?!被他這麼圍著,跟等死有什麼區別?等城裡糧吃完了,不還是死路一條!」
「義父。」
楚瀟瀟終於回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溫度,只有純粹的算計。
「您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天真了?」
「你!」
「我們為什麼要等?」
楚瀟瀟打斷他,手指在沙盤上劃出兩道鋒利的弧線。
第一道,指向西北,一個由無數坦克和機甲圖標組成的鋼鐵堡壘——「鐵血十字團」。
第二道,指向正東,一片黑霧籠罩的區域,中央是一個慘白的骷髏標記——「巫神殿」。
「湖州這潭水,是時候攪渾了。」
楚瀟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骨頭髮冷的毒意。
「路凡滅了黑水兵團,下一個是誰?是雷萬鈞那個瘋子,還是陰九幽那個老鬼?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唇亡齒寒。」
楚擎天粗重的呼吸聲在殿內迴響,他聽懂了。
「你想拉他們下水?」
「不是拉。」
楚瀟瀟糾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餵。」
她調出資料庫,將九宮城二號軍火庫的清單投射在空中,那些冰冷的數字晃得人眼暈。
「三千噸常規彈藥、兩百噸高純度源能晶石、六台自行火炮。把清單發給雷萬鈞,告訴他,只要出兵,這些,分他一半。」
「成功後,那些戰俑也分一半給他!」
楚擎天眼角狂跳,心在滴血。
「至於巫神殿……」
楚瀟瀟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讓人後背發涼的興奮。
「陰九幽那老鬼,他要的,是活人。」
大殿裡的空氣似乎又冷了幾分。
楚瀟瀟的手指,越過千山萬水,重重地點在了沙盤最北邊,那個孤零零的光點上。
「鐵流城。」
「路凡帶著兩萬精銳南下,他的老巢只剩一萬老弱病殘。」
她抬起眼,直視著楚擎天因震驚而放大的瞳孔。
「把鐵流城,許給陰九幽。」
「讓他,去路凡的後院,點一把最大的火!」
釜底抽薪!
三面合圍!
楚擎天愣了足足五秒。
隨後,他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笑得幾乎要把肺都咳出來,把這段時間積攢的所有憋屈都笑了出去。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釜底抽薪!不愧是老子的好女兒!這格局,他媽的直接打開了!」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楚瀟瀟的肩上,力道大得讓她膝蓋都顫了一下。
周圍的馬屁聲再次如潮水般湧來。
楚瀟瀟微微欠身,臉上看不出喜怒,轉身走向通訊台,準備親自聯繫那兩頭餓狼。
她沒有回頭。
所以她沒有看到,在她轉過身的那一刻,楚擎天臉上的狂笑,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盯著義女筆直的後背,渾濁的老眼深處,忌憚滿得快要溢出來。
這丫頭……太聰明了。
聰明到讓他後背發涼。
楚擎天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親衛。
那名親衛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殿。
......
加密通訊頻道接通。
全息畫面中,一個陰冷潮濕的地下空間浮現。
石壁上爬滿青苔,幽綠色的魂火在生鏽的鐵架上跳動,照亮了一張蒼白到透明的臉。
陰九幽。
巫神殿殿主,一身寬大的黑袍,領口處露出枯瘦的鎖骨。
他長著兩隻眼睛,每隻眼睛裡卻都有雙瞳——重瞳。
四個瞳孔同時盯著楚瀟瀟,散發著讓人頭皮發炸的邪氣。
「楚家丫頭。」陰九幽的聲音像金屬刮過玻璃,「好久不見。」
「陰殿主。」楚瀟瀟臉上看不出任何不適,「開門見山,一筆買賣。」
「買賣?」
陰九幽歪了歪頭,動作詭異得不像活人。
「鐵流城,數萬靈魂。」
楚瀟瀟吐出八個字。
陰九幽的四個瞳孔同時收縮。
三秒後,他笑了,笑聲嘶啞,像用指甲在刮生鏽的鐵板。
「數萬靈魂……好大的手筆。」
陰九幽的黑袍下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細長得不正常,指甲發黑。
「成交。」
通訊切換。
畫面變成了金屬切割聲、焊接火花、柴油機轟鳴的地下車城。
雷萬鈞出現在畫面里,光頭,滿臉橫肉,脖子比大腿還粗。
正徒手將一根特種鋼筋扭成麻花。
「楚家小丫頭片子。」雷萬鈞的嗓門跟擴音器一樣,「你那廢物義父又出什麼么蛾子了?」
楚瀟瀟沒廢話,直接把路凡在一線天和長江的戰鬥畫面傳了過去。
玄鐵戰俑的數據。
六級巔峰戰力,星紋鋼裝甲,千軍陣心同步指揮。
雷萬鈞扭鋼筋的動作停了。
他把那根已經扭曲的鋼筋隨手一扔,整個人湊近了全息屏,臉上所有的粗獷都被一種狂熱取代。
「臥槽?!這他媽是……機甲?!」
「一種特殊的傀儡。」
楚瀟瀟適時補充。
「技術數據!給老子!」
雷萬鈞的呼吸變粗了。
「幫我滅了路凡的軍隊,繳獲的戰俑和殖裝,全歸你。」
雷萬鈞盯著屏幕上那抹暗金色的影像,眼珠子都快飛出來了,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集結!」
他扭頭沖身後的車城吼了一嗓子,聲波震得鐵皮棚頂嘩嘩掉灰。
「十二小時內,所有能動的傢伙事兒全給老子拉出來!誰他媽敢磨蹭,老子擰斷他的腿!」
通訊中斷。
楚瀟瀟獨自站在沙盤前。
大殿裡的人都被楚擎天趕走了,只剩她和那張漂浮在空氣中的全息地圖。
藍色的光映在她臉上,勾勒出一種冷硬的輪廓。
她盯著沙盤上代表路凡的那個紅色光標。
它安安靜靜地停在九宮城北面五公里處,一動不動。
楚瀟瀟的右手手指無意識地撫過紗布包著的左掌,那裡,碎酒杯留下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她那雙冰冷的眸子裡,第一次燃起了一種病態的、混雜著恐懼與興奮的火焰。
「你不講道理的力量,究竟有沒有邊?」
「真想……親眼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