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呆坐在鱗馬背上,胸口空空蕩蕩,呼吸凝滯。
核彈。
那枚能撕裂天地的死亡標記,就這樣消失了。
不是被攔截,也不是被引爆。
而是那一刀劃開虛空,徑直吞沒。
消失在虛無之中。
兩萬士兵維持著各種姿態,像雕塑一樣。
無人敢出聲。
極夜寒風也停止了喧囂,除了漫天雪花,天地間一片死寂。
雷萬鈞臉貼著冰冷金屬,全身肌肉顫慄不止。
他轉頭,三米外,路凡背影血跡斑斑,暗金色裂紋爬滿皮膚,脊背筆直。
這不是人。
這是魔鬼。
這是自遠古降臨的神祇!
雷萬鈞翻身趴好,額頭一下、兩下、三下,重重磕在裝甲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絕望和臣服充斥聲音里。
沒有人嘲笑他。
因為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趙剛,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跟他作對,你是嫌命長還是嫌死得不夠慘?
世上,竟真有人強到這地步,揮手間將滅世之力消弭無形!
路凡收刀入鞘。
鎮國回鞘的聲音清脆得不真實,如同什麼都沒發生。
仿佛之前那一切驚天動地,只是他隨手拈來。
可路凡狀態很糟。
「皆」字秘十倍爆發的反噬,一群餓狗般撕咬他的每根神經。
右臂從肩膀到指尖,密布暗金色裂紋。
皮下肌肉纖維以微觀尺度斷裂、重組、再斷裂,每次都帶來灼痛,千萬隻螞蟻啃噬骨髓般。
每一次呼吸,胸腔都有碎骨摩擦的刺耳聲,隨時可能崩塌。
眼角仍滲著暗金血淚,視野邊緣出現間歇性暗斑,世界在他眼中模糊且扭曲。
但他沒倒。
不屈意志如磐石般堅硬,哪怕肉身瀕臨極限,精神仍如孤峰般屹立。
他隔著十公里風雪,望向九宮城主城樓。
那裡,定有人正盯著他。
路凡用左手擦了擦眼角的血跡,抹在褲腿上,嘴角扯動。
那不是笑。它比笑殘忍,比魔鬼冷酷。
……
九宮城主殿。
高腳酒杯從楚瀟瀟指間滑落。
玻璃碎裂聲她沒聽見。
那響動,在巨大的心靈衝擊面前,如此微不足道。
全息屏幕畫面晃動——不是設備故障,而是轉播無人機被那一刀產生的空間餘波彈開,鏡頭急速旋轉。
失去信號前的最後一幀,她看得清清楚楚。
核彈拋物線終點。
一道純粹的漆黑裂縫,創世混沌的入口,在虛空中張開。
核彈頭,那枚承載她以為足以造成百萬噸當量毀滅的死神降臨,一頭扎了進去。
裂縫合攏。
什麼都沒了。
百萬噸當量。
什麼都沒了。
楚瀟瀟膝蓋撞上控制台邊緣。
她站不住,並非外力擊倒,而是雙腿徹底沒了力氣,肌肉抽搐,身體無法支撐。
那隻剛按下發射鍵的手仍懸空,五根手指輕微、不受控制地痙攣著,仍感受到那虛無的顫動。
她的大腦以四級精神系覺醒者的速度運轉,試圖在已知知識體系中找一個合理解釋。
找不到。
核彈。
戰術核武。
舊時代人類文明能製造的最極端毀滅手段。
一刀。
一把刀。
切開了空間。
把核彈塞了進去。
這根本就是維度的碾壓,是邏輯的顛覆!
楚瀟瀟呼吸急促,喉嚨發出細微顫音。
恐懼。
純粹的恐懼,卸下所有偽裝。
她以為自己對這種情緒已免疫。
從十二歲被父母遺棄那天起,她學會了用智商築牆,把所有情緒,尤其是恐懼,關在牆外面,冷靜掌控一切。
但今天,那堵牆被一刀劈開。
劈法與那道空間裂縫一模一樣。
她的世界觀,她的理性,在這一刻轟然斬碎。
「不……不可能……」
楚擎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比楚瀟瀟的聲音更難聽,哭腔破碎,尿騷味瀰漫。
自封「湖州王」的七級巔峰強者,此刻如同軟泥,陷進王座靠背,嘴唇發紫,目光渙散,口水沿著嘴角滴落,失禁痕跡在褲襠蔓延。
他的最後一張牌,核武。
廢了!
被那個男人隨手處理了!
那我呢?
楚擎天腦子裡只剩這一個問題。
那種存在面前,我是什麼?
螞蟻?
或者比螞蟻還不如。
螞蟻至少還能咬人一口。
殿內參謀們無人出聲。
老參謀的半截屍體還躺在石磚上,血跡已凝固,暗紅色。
他們目光在楚擎天和楚瀟瀟之間來回跳動,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同一種表情——完了!
所有的陰謀詭計,在絕對力量面前,都不過是個笑話。
……
城外戰場。
路凡站在巡洋艦車頂,身體疼痛持續。
十倍「皆」字秘反噬,一群瘋狗般撕咬他的每根神經。
右臂幾乎失去知覺,三根肋骨出現裂紋,心臟在混沌微粒強制修復下以危險頻率跳動,每次跳動都帶來撕裂的疼痛,但他卻恍若未覺。
識海里,煜皇注視著他。
那目光複雜,難以言明。
老鬼頭嘴巴張了兩次,都沒說出話。
他曾是帝王,見慣凡人極限,也曾窺探天道一角,但路凡這種逆天之舉,仍讓他感到無與倫比的震撼和一絲古老敬意。
「……還活著,就挺好。小子,你真讓老夫大開眼界,遠超我那些不成器的兒子們!」
路凡沒理會。
他用僅存注意力,掃描自身損傷報告。
右臂主要經脈斷裂七處,六小時內無法恢復全部功能。
第四、第五、第六肋骨出現微裂。
心臟周圍混沌微粒層消耗了12%——這數字讓他擰緊眉毛。
混沌微粒恢復速度跟不上消耗,意味著短時間內他無法再來一次十倍「皆」字秘,甚至三倍都夠嗆。
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路凡的視線再次投向九宮城。
他的目光,鎖定獵物,冰冷且充滿壓迫感。
九宮城,是時候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