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頻道一片死寂。
幾秒後,是趙剛帶頭,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野獸般的咆哮。
「得令!」
三十分鐘後。
地面部隊在天殤山正北四十公里外,完成了炮兵陣地的展開。
一百零二門155毫米重型榴彈炮一字排開,炮口黑洞洞地指向天殤山。
坦克連分列兩翼,炮塔緩緩轉動,鎖定目標。
百噸王懸停在五百米高空,像一尊俯瞰凡塵的鋼鐵神明。
艦艏的四門LV.5源能粒子殲滅炮,以及側翼的電磁速射炮,全部進入待擊狀態。
路凡站在主控室,冷冷地看著屏幕。
「開火。」
沒有倒計時,沒有廢話。
兩個字,就是軍令。
轟——轟——轟——!
一百多門榴彈炮同時怒吼,炮口的火光在極夜中連成一片橘紅色的光牆。
密集的炮彈撕裂空氣,拖著長長的尾跡,像一群復仇的流星,狠狠砸向天殤山。
第一波齊射,上百朵火球在山腰和山腳同時炸開。
爆炸的氣浪將那些暗紅色的藤蔓撕成碎片,火焰沿著藤蔓表面的黏液,瞬間點燃了整座山。
天殤山在燃燒。
百噸王的四門殲滅炮緊隨其後。
四道純白的光束精準地划過山頂,高溫將那些水桶粗的藤條直接汽化。
山頂最粗壯的幾根主藤被攔腰切斷,斷口處噴出瀑布般的暗紅色液體,將下方的岩石腐蝕得滋滋作響。
第二波齊射。
第三波齊射。
炮擊持續了整整十五分鐘。
天殤山的山頭被硬生生削掉三分之一,覆蓋山體的藤蔓被炸得千瘡百孔,大片焦黑。
整座山在炮火中呻吟、顫抖。
「再來一輪。」路凡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
第四波齊射落下。
就在這時——
天殤山的腹地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聲響穿透了地層,連四十公里外的炮兵陣地都感到腳下一陣劇烈的搖晃。
不是炮擊的餘震。
是心跳。
是從地底傳來的心跳!
路凡身體繃緊。
全息屏幕上,源能探測儀的數據瘋了一樣地跳動。
代表源能核心碎片的信號點周圍,另一個沉寂的能量信號,驟然亮起,紅得發黑!
那股能量充滿了數萬年沉積下來的死亡與怨毒,正以恐怖的速度從地下三萬兩千米處,筆直地向上攀升!
「糟了!」煜皇的殘魂在識海中罕見地失態,「你把那鬼東西給炸醒了!」
地面上,天殤山的山體開始瘋狂搖晃。
被炸成殘渣的藤蔓斷口處,新的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土而出,瘋狂生長。
燒焦的、炸碎的——全部在幾秒鐘內重新抽芽、膨脹。
新長出的藤蔓比之前粗了一倍,顏色從暗紅變成了近乎漆黑的深紫,表面甚至泛著一層金屬光澤。
山頂。
轟——!
被削平的山頂正中央,岩層像蛋殼一樣從內部被頂開。
一隻手從裂縫裡伸了出來。
那隻手枯瘦如柴,指節比常人長出一倍,指甲漆黑鋒利。
指骨上纏繞著繁密的暗紫色紋路,在黑暗中自行發光,透著一股腐蝕靈魂的氣息。
手掌撐住岩層邊緣,輕輕一按。
一個直徑上百米的巨坑,在山頂無聲地塌陷。
一個身影,從坑底緩緩升起。
他穿著破碎的玄色長袍,面容枯槁得像一具木乃伊。
他睜著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眼白,沒有瞳孔,是純粹的深紫色。
無數細小的、扭曲的人臉在眼球里翻滾,無聲地嘶吼。
他懸浮在坑洞上方。
一股比極夜更冷、更純粹的死亡氣息,從他身上輻射開來。
氣息越過山體,越過四十公里的冰原,直接拍打在百噸王的裝甲外殼上。
主控室的金屬壁上,瞬間凝結出一層白霜。
林若溪的槍尖不再顫抖,而是死死地釘在地上,用盡全力才沒讓長槍脫手。
顧傾城下意識地想找個東西抱著,卻發現自己早已冷汗濕透。
蘇雅的手按在冰弓上,弓身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輕微裂響。
「一神二尊三皇四帝……」
路凡的腦海中,上一世聽到的那些關於廢土金字塔頂端的傳說,如潮水般湧現。
其中,四帝之中,有一位最為神秘,最為禁忌的存在。
鬼帝,姬無生!
這個傳說中的怪物,竟然就是荊楚鬼域的幕後掌控者!
路凡盯著屏幕上那個枯瘦的身影。
九級巔峰。
無限接近十級!
這老東西的實力,怕是已經觸碰到了那道名為「神境」的門檻。
甚至,比傳說中的「二尊」都要扎手。
不過...老子也不是泥捏的!
路凡摸了摸腰間的鎮國刀。
刀柄冰涼刺骨。
「嘁。」
他從鼻子裡擠出一個不屑的音節。
「鬼帝?」
他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點燃了耳朵上別著的煙。
火光映著他半張臉,明暗不定。
「來得正好。」
路凡狠狠吸了一口煙,猩紅的菸頭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老子的堡壘要升十級,正缺一塊像樣的墊腳石。」
天殤山頂。
被稱為「鬼帝」的姬無生,緩緩轉過頭。
那雙紫色的眼睛,穿透了四十公里的空間,鎖定了懸停在空中的百噸王。
他張開嘴。
喉嚨里發出金屬摩擦般的、刺耳的聲音,那是萬年未曾動過的聲帶在重新震動。
「蟲……豸。」
兩個字,跨越時空,帶著無盡的威嚴與蔑視,直接在路凡的通訊頻道里炸響。
滋啦的電流聲中,那兩個字清晰無比。
路凡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
「蟲豸?」
他笑了。
那笑容,冷得能把人的骨頭凍成冰渣。
「行,今天就教教你這種老古董,什麼叫他媽的人類科技。」